庚金,又作“东方”、“太真”,亦或者换作世人皆知的称谓——
黄金。
此乃金中之精。
至于灵汞,自不消多言。
此二者与“丹砂”、“真铅”、“白银”被共誉为外丹“五大明君”,乃是最最常用,且往往被用作主材的炼丹金料。
当然,在外丹道中,君臣相易本就常见,五大明君也常用作贤臣。
只不过君臣之间性状各异,欲要相辅相成,总得讲究一个契合才是。
就譬如灵汞,便往往与真铅合炼,以成“降龙伏虎”。
而庚金则要同辛金,也就是白银共熔,正是一阴一阳,黄白共炼。
偏偏黄金与灵汞却是同炼不得。
盖因黄金其金性外显,故而其状不朽,要想将之熔炼,须得猛火、急火,积累相当的火候。
灵汞却是“得火则飞”。
此二者可谓是“君不见臣,臣不见君”。
又如何炼得?
故欲令君臣相亲,火炼是万万不可的,须得水炼之法,佐以“华池神水”,才能缓缓淬炼出二者金性。
可这题干当中恰恰没有那一味至关重要的“华池神水”。
排在最末一位,给苏墨出题者,是来自三清山的道人。
豫章三清山,与闽越罗浮山,共奉同祖,也就是近古飞升的仙人抱朴子葛洪。
葛洪又被尊为小仙翁,与阁皂宗开山祖师葛玄葛仙翁同宗,并师从后者。
相传这位小仙翁潜心外丹之道,曾于三清山结庐炼丹,成仙之后又隐居罗浮山,并最终炼出一炉仙丹,成功悟道飞升。
而三清山上昔年仙翁结庐处,所掘丹井经年不涸,至今三五千年过去,井水依旧汪洌味甘,被后人称之为“仙井”。
有这么一口仙井在,凡三清山上炼出的宝丹,总有不凡之处。
出自这样子的道统,此宗门下于炼丹之道上的造诣绝不会浅了。
更不可能在题目当中犯下如此浅显粗陋的错误。
受限于澹台先生后补充的规矩,此人在君臣之材中大胆选用了炼丹最最常用的金料。
那余下两味定然有其文章。
“黑石”、“玄针”。
这两种金料倒也算不上特别生僻,却也极少见共用合炼的。
苏墨映照起心神当中有关此二者于经文里的记载。
《黄白篇》中有云:黑石如墨者,可涂铁生金,锻之以制五金。
《太清金液神丹经》中则道:取黑石之精,得阳池之华。
《九转流珠神仙九丹经》里又言:玄针指水,可点汞成银。
……
他瞬间恍然:
竟是用黑石炼金精,以玄针点灵汞,以此来合黄白之术。
非火炼,非水炼,仅靠金料之间自行生变,就得如此玄妙。
妙极。
实在是妙极!
苏墨原以为,前面这么多人,在几条规矩限制之下,当是已然穷尽机变,排在最末之人只怕再难有什么惊艳表现了。
却想不到竟还能在炼法之上别出心裁。
这天下道统果然各有千秋,世上英杰也各有天才。
“好题,妙题,师兄此题果真极妙!”
他不由拱手作揖,由衷叹服。
那名三清山道人也笑着回礼:“不过灵机偶得,实在取巧,不如道兄多矣!”
场上其余诸人一时都还在皱眉苦思,见此二人已然在互相吹捧了,才陆续有人渐渐醒悟过来。
而四周看台之上,各家弟子们也都是得了师长点破,才能够明悟其中奥妙。
“竟还能如此炼丹?”
王妙音眨着双眼,与方妙言面面相觑。
相较于其他师兄弟们,他们二人对炼丹懂的越多,心中所受震撼自然也就越大。
若非得了自家师祖指点,他们根本想象不到竟还有这种炼丹之法。
只不过——
“可这法子虽妙,其所能契合的丹方却颇受掣肘——”
方妙言皱眉沉吟。
他所言不差。
这题目奇是奇了,也确实高明,却不似之前那些题目一般,所得之解能与绝大多数丹方相合,而是更有侧重,只能往纯阳丹性之上去靠。
故而那三清山道人才言自己乃是“取巧”。
当然,丹炼纯阳,可供选择倒也并不算少。
场中澹台先生脸上笑意已然比之前浓厚许多,显然,今日上场众人表现,实在令他极为满意。
但看向苏墨的目光里还是有所不同的。
毕竟苦修百年才成就的天才,与三五年就脱颖而出的天才,本身也是有所不同的。
“既是妙题,可有妙解?”
他温言笑道。
在满场的瞩目当中,这一次,苏墨沉吟的时间显得格外长。
但无人因此而急躁,反而四周看台都安静下来,一时落针可闻。
经由方才种种表现,没有人再去怀疑苏墨在外丹一道上的造诣,起码于丹论基理当中,这位后起之秀的根基已是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浸淫百年的前辈了,甚至可能还犹有胜之。
人们只是在期待,想要看看他这一回,究竟又能给出什么惊人表现。
终于,在众人期盼目光当中,苏墨缓缓抬起头来:
“丹砂、黄芽、朱雀、地霜、桑石,赤阳……”
他略略一顿,继而又笑道:“小道我欲将金液纯阳还丹。”
场上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露出极为诧异之色。
而四周看台之上却是慢了少许,片刻之后才一阵哗然。
“这孩子……”
虞挽月以手扶额,语带无奈。
“当是如此,当是如此!”
邹挽星却是抚掌大笑,状似开怀。
见周围几人都是面色茫然,王妙音平复心神,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叹道:“砚之所提及几样金料,都是至阳之精,极阳猛药,他这是要以纯阳技法,炼制【金液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