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印当中氤氲弥漫,即将显化出那一副天宫气象,似乎同样也有一位面色淡漠恢弘的帝王将要现身。
这是——
【天帝印】察觉到了人皇气息的存在,故而应激生感?
在这个时候生出异变来可是要招惹祸患的。
之前在法事之上,苏墨是以【太乙救苦天尊】真形,借由斋醮当中的天人感应契机,再通过人道气运显化神祇法力威能,并非完全是他自己的本事。
可眼下要真是激发出【天帝印】来,一旦冲撞了那位当世人皇,自己怕就是要被人道气运给反噬了。
于是连忙催发太极图。
只见那两轮黑白阴阳鱼一卷,顿时化作一道气象万千的金桥,高高镇压于内景当中。
那枚【天帝印】受金桥一镇,即将展露而出的无数氤氲气象尽皆收敛。
这一番突生变故不过转瞬之间。
苏墨刚要松一口气。
却见那位正行走于裘毯之上的帝王脚步猛然一顿。
随即偏转过头来。
冕旒之上那两道威严的目光刚好与苏墨对上。
不会是闯祸了吧?
可自己也不知道【天帝印】会对人间帝皇生出感应来啊!
苏墨心中不由腹诽。
然后就见那位当世人皇转头看向身旁一位官员,对其低声耳语了几句。
继而又往前方走去,踏上凌空的琼玉台阶,走到中央看台之上,与各宗教主一同入了座。
而那位伴随人皇而来的官员,则是转到走向了西侧看台,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里,一路来到玉琼山席位当中,正好站在苏墨侧前。
啊?
他不由有些呆。
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可是始安郡守之子,苏砚之苏道长当面?”
那位官员语气平缓,面上虽不带笑意,可神情却颇为和气。
始安郡——
苏墨皱眉思忖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呃……啊!正是贫道,不知——”
他都差点忘了前身的身份来历了。
“那就好。”
那位官员点了点头:
“本官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奉陛下口谕,有些事情要给道长作一番交代。”
司礼监……
苏墨还没有从那种莫名当中完全回过神来,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面前这位太监的下巴位置:
那里是一簇浓密的黑须。
“不知道长可是有何……见教?”
那太监见着苏墨目光古怪,一时也有些不解。
“呃,啊,没有,不知大人所言‘交代’是指——”
苏墨终于回神,连忙跳过了话题。
他刚刚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的“太监”和前世可是完全不同的。
毕竟所奉的乃是人道,这个世界的皇朝里虽有内侍、仆人,却并没有“阉人”。
所谓“宦官”,皆为近侍臣僚之属,甚至还有不少士人门客。
而“太监”,则是宦官当中的高等官职。
其实从用字上面也能看的出来,“太”和“监”虽算不上尊贵,却也绝非什么贬义之词。
“道长之过往,陛下已从国师处知悉。”
那名司礼监太监不做他想,转而讲起了正事来。
九州国师,正是当代龙虎山天师了。
苏墨眨眨眼,接着便又听对方开口道:
“陛下闻言后震怒,承安王幼女不尊长幼之序、经营巫蛊邪术,草芥人命,有损人道,被褫夺郡主封号,另始安郡守治家无方,也被褫夺了爵位……”
苏墨先是听的有些云里雾里,很是琢磨了一番之后才明白过来:
这是在说前身那位后母以巫蛊之法招魂夺舍,妄图叫她自己亲生儿子夺舍重生的事情。
他没想到这事儿竟还有后续。
不过依照面前这位太监所言,因为自己终究是没有丢了性命,故而最终只是褫夺了两人的封号爵位,另外再做一番惩戒,却是没有入狱降罪。
对此苏墨自是无话可说,不过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事是宗里告知龙虎山的不假,可那位张天师又为何还要专门告知当今人皇呢?
“陛下还说了——”
那位太监接下来的话又令苏墨回过神来。
“苏道长为始安郡守嫡子,而承安王女则为主母,你二人虽无血裔之实,却有母子名分在,可入皇室旁系族籍,不过道长您既已入了仙道,自是要被革除在外的了……”
这话则更是莫名其妙,苏墨一时有些云里雾里。
倒是一旁的林云卿突然一拍他肩膀:“不想你竟还是皇系,若不入仙道,怕是能承人道。”
闻听此言,苏墨这才恍然。
非是他驽钝,实在这里面的弯弯绕,要与他前世所知天差地别。
简单来说,九州人道皇位,实则并非父子相承,而是更看重继位者的“德行”。
若是人皇子嗣德行不够,自然不会冒着有损皇朝德运的风险强行传位,而是更倾向于从旁支当中寻继位者。
除非是实在无人可承位了,才会考虑另寻有德之人禅位。
而承安王女与当世人皇肯定是血亲,苏墨与那位王女虽无血缘之实,却有母子名分,于是从宽泛来讲,也算是皇室旁系。
只不过关系非常边缘罢了。
可人皇传位之时却不考虑这个。
毕竟同样没有血亲关系,禅让给旁人,可是要改朝换代的。
而传位给苏墨,大虞朝还是大虞朝。
无论于公于私,苏墨的继承顺位,在皇系当中许是垫底,却一定是排在“禅让”这个选项前面的。
当然,他如今都修仙了,自然也就没有资格再去执掌人道。
可惜。
亏了一个皇位。
苏墨不由咂咂嘴,心里却实在没有太大感触。
毕竟相较于当皇帝,自己还是更喜欢修道。
而且——
不是,就自己那个继承顺位,怕是要等到整个皇族都死绝了,才有可能轮到自己当人皇吧?
身边那个太监也不待他反应,见话已带到,便立即告辞离去。
苏墨再次落座。
正要等候法会开始。
却听得中央各宗教主所在的那一方看台之上,忽的有一个声音笑道:
“砚之,来这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