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此情形,不由又是一呆。
而那陆重霄已然收起法身,显出本相来:“这位苏道友虽然修为精深,可毕竟修行日短,要助我成观想法怕是还有所欠缺……”
说着,他又几步凑上前来,在一行人警惕的目光当中,目光璀璨的开口道:“素闻尊师【玉枢元君】天资绝艳,乃是久负盛名的得道高修,若是能请得苏元君来拜我一——”
齐雨蕉几人又将他给拉回去了。
苏墨禁不住冷汗湿了法袍:得亏自家师尊没来,要真让她听见此话,那这陆重霄不说几个月,怕是近三五十年也别想将伤养好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斟酌片刻之后,才逐字逐句开口道:“呃……陆……道友,依我之见,你这观想修行之法怕是有些偏差处——”
众人听得都是一愣,陆重霄更是疑惑不解:“有何不妥之处?”
他想不通,对方一个丹道修真,如何能指点起自己神真道的修行来了?
苏墨继而缓缓开口又道:“我玉琼山虽也是修行内丹道统、敬奉吕祖,却是南派丹道,而吕祖当年所传钟吕派实为北丹道……”
他说着,神情十分恳切的看向对方:“故而你要观存吕祖,找我南派修真怕是不太妥当,不如去寻北派——”
话没说完,只拿目光望向对方。
那陆重霄不愧是天资悟性极佳,顿时就已然明了:“是了!本次大醮正阳道来了不少高真,我何不去找他们?!”
仙鼎山正阳道,传承自上古全真教,为北派钟吕丹道祖庭。
陆重霄猛一拍脑袋:“此实乃天大的机缘!我竟连这也想不到!多亏道友提点,实在感激不尽!”
苏墨连忙推辞:“这是道友悟性极佳,自行想到的契机,实在与我无关!”
“这恐怕——”
李浦突然插话,似是感觉有哪里不妥。
林云卿和楚明玉两人连忙迎上前来,口中笑道:“妙极妙极!恭贺道友寻得修行契机!此实乃天大喜事,不若饮酒共欢,坐而论道,庆祝一番!”
说罢,便是一拥而上,将众人拥入了楼中。
之后便是请厨房温酒上菜,故友新朋一番笑谈,既聊修行体悟,也说在外见闻。
其间李浦还提及年前荆州有一道【青阳甲木罡】出世,他知晓苏墨有【癸水真煞】在身,与此木属阳罡虽并不十分契合,但也算得般配,许是可以央自家师父从宗里讨得一些来。
可得知苏墨在南溟奇洲得了【乾阳真罡】,自然也就作罢,复而又聊起浮空岛一役的情形来。
一时宾主尽欢。
这些都按下不表。
至第二日。
泰山祭典正式开始。
各家师长都要入斋醮,一时不得空,反倒是一些弟子们空闲了下来。
当然,诵经礼乐都讲监斋的虽然都是三境以上高道,可负责引导香客、维持法会秩序的人还是以一境二境的弟子为主。
只不过这次前来的道门实在太多,人手充足,再者大约也是不太放心将这等事情交给陆重霄李浦之流,故而他们几人倒是有些无所事事。
苏墨等人早在前一日饮酒之时便已约好,一早就纷纷隐匿身形落下云海,混杂入山脚下香客当中,观摩这一场盛事。
此行所见,可要比上一回端午前来时热闹不知多少。
光是前来瞻仰人皇仪驾的百姓就已不计其数,只见泰山脚下人流摩肩接踵,比蚁群还要密集些,甚至远在几十里地之外还在源源不断汇聚过来。
只不过这些前来瞻仰圣驾、观摩仪队的百姓们,只在沿途追随,恭送至山脚,另有舞乐仪仗活动可供参与。
至于封禅祭典所在,则是位于岱顶的人皇殿,这里便只有当世人皇、皇族血裔、朝廷高管和一些礼官才得以登顶。
整个封禅祭祀的过程是不为外人所见的,便是本次前来举办斋醮的道门高真们,也同样不被请入内。
人道之事,不与仙道掺杂。
当然,若说是施法掩去了身形,飞上山顶非要去看个究竟,到底行不行,那大约是行的。
就是有些隐患:
一来在于封禅现场有九州无数山水河神、各地城隍在场,怕是轻易瞒不过去,一旦被看破行藏,引得当世人皇震怒,想来不太好收场。
二来冲撞封禅祭典,怕是会引得人道气运动荡,自己能否消受得起还两说,怕是还要累及宗门。
三来么,事后若是还有命在,被自家师长问责,就要看捱不捱得过一顿毒打了。
李浦倒是想撺掇陆重霄试上一试的,结果被后者严词拒绝了,事后还毅然决然告知了师长。
也不知道云梦泽的几位高道们究竟是如何处理的此事,反正七七四十九日斋醮,除开第一日之外,苏墨就再也没见过李浦。
大约是被关了禁闭。
而除开封禅祭典之外,罗天大醮的场面也叫苏墨大开眼界。
斋醮主办是在泰山南麓的岱庙。
庙中有群玉庵、斗母宫、碧霞祠、悦仙亭、七真殿等诸多宫观,皆已设为坛场,有各派高功主持科仪。
看着这一个个有飞天遁地之能的高道,不少还是四境五境、一教之主、一宗掌教,眼下虽威仪不减,却一个个如同凡人一般,诵经唱乐、念咒进表,受无数香客观瞻敬仰,倒也别有一番意味。
就连玉琼山的几位掌教山主们,虽然不入斋醮仪轨,却也混迹在了引导香客、维护仪仗的道人当中,对那些世俗凡人百姓们温言相待,未见半点不耐。
苏墨心想,或许“道士”这个称谓,也并不单指高来高去,有多少神通,修如何法术。
能渡得了世人、普济得了众生,才算是真正的有“道”之“士”。
或许当年各道统祖师们传下法来,之所以要有斋醮仪轨的法门,为的就不单是“成仙”,而是“济世”。
如此说来的话,玉琼山倒还果真算不得“正宗”。
可是,莫非自家的道统,真就只是成仙之法吗?
苏墨看着正搀扶一位老者入殿的掌教应纪合,突然心有所悟:
或许能不能之前,还在于想不想。
仪轨毕竟只是形式。
若真有一颗济世之心,凭借自己所修行的神通手段,也并非真就是一无是处。
如今正值天下动荡、邪魔频出,放眼可见的将来,只怕还要迎来乱世。
若真能还得一片天朗气清,又如何算不得济世度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