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修真,虽因各人际遇、禀赋不同,修行进益总不可一概而论。
但大致还是有一些判辨依据的。
例如丹道当中,能否于一年之内筑基、炼炁三十年内能否开辟宫府、开宫辟府后甲子之内能否炼就金丹……
这些都是天资一流的甄别标准。
前面修行所花费时间越少,将来便越有可能达成更高的成就。
当然,这是建立在不偏不倚、根基扎实这一前提之上的。
而这些判定标准的依据,便在于寿元。
诚然确实有人是稳扎稳打、不缓不急的性子,可寿元大限摆在那里,突破不了境界,便是修为积累再深厚也是无用,待得大限一至,只得身死道消。
尤其是当能感应天地二魂、修成神识之后,随着寿元将尽,修士对自己寿限的感知也就越清晰,等到最后几年,甚至能够分毫不差的预知到自己将于何时坐化。
眼睁睁看着自己寿元将尽,却又无力突破,往往也就是在这种时候,最容易生出心魔来。
正宗修行讲究心性,倒还好一些,可在旁门、散修当中,晚年发狂、性情大变,乃至转修邪法续命、堕入魔道者实在屡见不鲜。
甚至还有不少人远未到寿元将尽的时候,只因早早明白自己前路断绝,故而自甘堕落者,也并不少见。
依旧拿南派丹道来说。
一百五十岁以前能否成丹,基本就足以判断一名修士的潜力了。
金丹九劫,纵使以最为极端的情形来算,每十五年一劫,也需要花费一百三十五载,届时就算成功入了上境,也已然两百八十五岁了。
之后三境养胎、四境育婴,只要不入极境,这一百五十载苦功是断然少不了的。
可在四境元婴育成之前,最多不过只有七个甲子的寿元,也就是四百二十载。
两百八十五加一百五。
寿元不够了。
这还是最为理想的情况。
事实上,每十五年历一次金丹劫,对于绝大多数丹道修真而言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短短十五年的修行积累,是断然不足以应对天劫的。
所以说,若是一百五十岁以前入不了三境,之后就算再有突破,基本也就只能止步于四境之前了。
即便寿元至少还有一个甲子,可将来的成就已然能够一眼望到头,前方的修行道途是死路一条。
当然,厚积薄发,前期进益缓慢,往后一日千里者也并非没有,却不过是些特例,古来也不见几人。
而试问,当真正身处这等情形当中,换做谁又敢说自己依旧能保持一颗平常心呢?
过去的冯济明,几乎已经是半只脚将要迈入这个行列当中了。
“我痴长你等几岁,便厚颜自称一句‘兄长’。”
此刻的冯真全面上笑意温和,可眼中却有着万千感慨。
“愚兄我天资驽钝,直到十五岁那年才算过了考校,得以上到缥缈峰,又在遴玉院学法足三月,直至第九十日才堪堪服炁,勉强入了青芜院。
“之后就连筑基,也花费了整三年岁月,几乎就是在将要被送下山的前一日,终于得以进了内门。
“往后在云阙院苦修五十余载,又得以侥幸开辟了含明宫,可从此之后,于二境徘徊苦修近甲子,却依旧只开辟了一宫一府,不知何时才能开得第二宫。”
说到这里,他笑着摇头,语气里有些自嘲,但更多则是释然。
“本以为今生怕是再无望修行了,可谁又知道,竟是柳暗花明,前方还有如此坦途!
“那时的我,又哪里能想得到今日情形呢?”
如今的他已近一百三十岁,若按紫霄山山主所言,十年之内能成就金丹的话,将来的修行之路虽依旧十分艰难,但到底还没有彻底断绝,不说四境,五境乃至成仙,也并非没有半点期望。
短短四年不到的时间里,可谓是天上地下,简直宛若重获新生。
说着,他神色恭敬起来,朝着苏墨郑重行了一礼!
苏墨赶忙上前搀扶,口中道:“道兄何至于此!今日成就皆由道兄坚韧苦修而来,砚之如何敢受?”
修行一百多年,只开辟了一宫一府,破关开窍无望者天下不知凡几。
可依旧能坚忍不拔,苦修不辍者能占其中多少?
若非如此,以冯真全的高龄和修行进益,也断不可能入得了紫霄山那位高道的法眼,更无法得到拜入法脉真传的机缘,又哪里来的厚积薄发、今日成就?
苏墨对此自是不敢有半点居功。
而且对于这等人物,心中也实在是敬佩的很!
他自问若是易地而处,自己又能否做到这般程度?
得到的答案实在是难以肯定!
“若非是你,当日即便有钟院长棒喝,只怕也难以真正将我点醒,故而这一礼即便砚之你不受,愚兄我也定是要行的!”
冯真全不卑不亢,只是笑着道了一句。
苏墨正要再言,听得边上又有一人笑着开口:“都是同门兄弟,理应互相扶持,将来谈玄论道,有的是各自进益的时候,又何必拘泥于一时的礼数?”
转头看去,只见说话之人着青袍,面容俊美,说是道人,倒更像是翩翩美少年。
“这位是流云峰的林云卿林师兄,为姬长老门下嫡传!”
楚明玉上前引荐。
“是极是极,林师兄所言才是道理,却是我太过执着了,想来还是对过往有所挂碍!”
冯真全闻言面露些许恍然,又与那位美少年互相拱了拱手。
“素来听闻碧落峰‘小苏’在外声名,今日得见,可真是叫愚兄欢喜!”
那位叫林云卿的美少年一双凤目上下打量起苏墨,其中既有欣喜,也有几分好奇的探究。
流云峰乃是玉琼山主脉,玄清道诸多法统之首。
而那位姬长浩姬长老本是掌教应纪合亲传,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将来流云峰一脉的山主了,甚至可能是玄清道掌教的承位者。
作为掌教嫡传徒孙的林云卿,自然也是流云峰山主的后继者之一。
如今的他虽然还未入三境,不过也已龙虎交会、丹房圆满,只待筑炉炼丹了。
有这般身份和修为,本就是山中年轻一辈里首领一般的人物,言行之间自有一番气度和威仪。
但却也不失亲和之色,且并不会令人生厌,也没有分毫居高临下的意味。
苏墨自然也听闻过此人,不过却还是头一回见面,也笑着拱手行礼:“见过林师兄!”
“不必不必!”
林云卿连忙摆手:“刚还说了无需拘泥,怎的忒多礼节!”
看得出来,这人不仅没有架子,甚至对繁文缛节还颇为不耐烦,颇有些潇洒坦然的样子。
顾松青也入了流云峰,拜在陆长空陆长老的门下,算起来与林云卿还是同脉的师兄弟。
苏墨从顾松青口中也有所耳闻,知晓对方绝非作态,于是也哈哈一笑,并不再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