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女冠突然再次顿住,面上现出狐疑之色:“我说,你该不会把丹炼废了吧?那可有失一脉之主的颜面啊!”
虞挽月脸上终于露出无奈的神情来:“是砚之炼的丹。”
苏墨站在一旁,很明显看到那女冠身子一僵,然后目光依旧直直看着虞师伯,半晌都没有说话。
“一月学法,今日连开七炉,炼成一颗六转的【太阳流珠】。”
虞师伯笑着开口,露出一种苏墨从未在她脸上见过,与原本那端庄仪态完全不符的狡黠之色来。
……
天枢峰上。
两道身影自玄清殿与监察院内走出,正是应纪合与冯何生。
这两位一者掌玄清殿,乃玄清道掌教,一者掌监察院,为宗门副教主,位高权重,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自然不会因方才那一番小小异象而失态。
两人云淡风轻,只颇有兴趣般的眺望开阳峰。
“是丹阁,这等异象横空,怕不是有上品宝丹出炉。”
冯何生呵呵笑着,语气里带了些淡淡欣慰。
玉琼山虽是南派内丹祖庭,可毕竟底蕴稍浅,故而在外丹传承当中并算不得顶尖,于几大道门洞天里只排在中游。
尤其是自那位以外丹得法的地仙老祖坐化以来,至今六千余年,鹿饮涧都再未出过仙人。
山中的外丹道法统也逐渐没落,烟霞山的外丹之法早已无人修行,鹿饮涧一脉更是一度到了传承近乎断绝的地步。
不说九转金丹,到了近一两千年里,开阳峰上便是连上品宝丹都几乎快要无人能炼成了。
历任执掌演教殿的副教主没少为此发愁。
尤其是当与同道宗门之间交流法会之时,总有谈玄论道、门中弟子演武斗法的章程,说不得就有比试开炉炼丹的环节。
玉琼山作为道门正统,每到提及炼丹之时总也拿不出手,就此窝囊了几千年,任谁也觉得脸上无光。
这种情况,直到上一代两位天资横溢的弟子出世才有所好转。
正是现今鹿饮涧山主虞挽月与炼丹阁首座邹挽星。
自此二人百多年前成丹以来,山里的外丹一道传承又有了兴盛的气象。
每次法会当中,也能有几位拿得出手的弟子可以出去露露脸了。
虽在同辈里依旧算不得出类拔萃,也没拿到过什么好名次,但起码总不至于出洋相了不是?
就因为此,执掌都教院与演教殿的两位副教主便已经颇感欣慰了。
“望这丹霞气象,许是六转的上品丹,甚至七转亦不无可能,却不知是何人所炼……”
应纪合皱了皱眉,目光当中透露出一丝疑惑来。
宗门里的外丹传承兴盛也不过是这百多年间的事,可此道艰难,要想成气象,仅靠近百余年的兴旺还远远不够。
年轻一辈弟子里虽也有一些天资不差的,却总还是少了积累,须得打熬岁月。
如今山中修行外丹一道,且入了三境的,依旧只有虞师弟和邹师弟两人而已。
而要炼成上品宝丹,二境基本不用作想,就连寻常三境也不敢说有多大把握。
这还仅限于六转。
至于七转的宝丹,宗里若说有谁能炼出来,也就只有这两位师弟了。
可若是邹、虞两位师弟炼丹,又怎会轻易叫丹霞冲霄,凝聚异象?
上品宝丹开炉有霞光异象不假,可一般而言,炼丹者自有手段会做遮掩。
一来宝丹珍贵,异象外显叫人看见总归不好。
二来丹气外泄,虽无伤大雅,可多多少少总归会损耗些效能,既能避免,自不会任由之。
三来么,此乃自家宗门洞天,炼丹总闹出动静来,影响同门清修呢。
冯何生愣了一愣,顿时明白了掌教言中之意,也有些困惑起来:“不晓得遮掩成丹开炉之时的霞光气象,难不成是头回炼出上品丹?”
只有从未炼成过上品宝丹,对此没有丝毫经验之人,才有可能对成丹后的异变不做准备。
虽然一般都有师长耳提面命,就连这等意外也极少发生便是了。
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宗里修外丹道的弟子里也没听说有谁成丹了呀?”
成丹可是大事,即便在玉琼山,三境也不到一百之数。
他身为副教主,又执掌监察院,对宗里的金丹高修了如指掌,绝无可能发生有人成丹而不知的情况。
可若不是邹、虞两位师弟炼成的丹,也没有其他三境丹师,那——
这位副教主双目眸光一凝:“难不成是由哪位二境弟子炼出的六转宝丹?”
没有遮掩丹霞,许是意外炼成的上品宝丹,故此才猝不及防。
当然,既然是二境弟子,那七转自不必想了。
可就算是六转宝丹,也绝对是极为了不得了!
纵使意外炼成,只此一炉,也绝对称得上是天纵奇才!
于二境便能炼成上品宝丹,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应纪合不由朗声大笑:“好好好!我教年轻俊彦层出不穷,碧落峰自不必多说,苏师弟与砚之那孩子都有成仙的潜力,少说还能兴盛两三千载!
“如今就连外丹一道都有奇才出世,邹、虞两位师弟总算后继有人,我玄清道何愁不兴?”
冯何生也同样大笑起来:“泰山祭典和罗天大醮在即,都教院郑师弟前段时日还在发愁,言道大典之后的法会上,弟子们演武斗法的章程倒是好办,可冶炼丹道的人选却不好定,云阙院里实在少见修习外丹的良才,只得依旧在鹿饮涧挑选嫡传。”
他说着一指开阳峰:“这下好了,有此不世之材,郑师弟何愁之有啊?”
两人相视一眼,再次放声大笑。
“只不知是哪位弟子的手笔,下次云堂议事之时,可得好好问问邹、虞两位师弟:
“培养出如此一位奇才却不显山露水,教风头都给碧落峰抢去了,这像话吗?”
冯何生边说边摇头,又道:“今日此人也好,砚之也罢,似这等修行的种子,自是得大大方方展露出来,教山里看见潜力,才能大力栽培,都是自家宗门,又如何能敝帚自珍呢?”
应纪合抚须点头:“当是此理,正是‘能者多学’,本就系出同门,又何必拘泥于法脉?”
他说着又感慨道:“便似砚之那般就不错,你看他在各脉学法,长的是修为本事,却也没有耽误修行根本,正是万法互参,相得益彰。”
冯何生也附和着点头:“说起来,砚之许是要到成丹关隘了,前些日子还听苏师弟说那孩子想要修习外丹道,以印证自身修行所得,故而前往鹿饮涧学法去了——”
说到这里,他突地语气一顿。
爽朗笑声齐刷刷止住。
现场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
“虞师弟亲授的外丹法,可……只修习了一个月……”
冯何生迟疑着开口。
两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人物变了脸色。
“难不成——”
“去看看!”
两道身影化作玄光,直往开阳峰遁去。
见着天枢峰上那两道遁光之后,各峰又有数道玄光升起,紧随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