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苏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身处南掌境域的一处村镇当中。
师弟们在伏入了邪的阴尸、发了狂的家畜野兽。
虚竹小和尚在诵经为百姓们拔除沾染了的阴邪。
而他则与未夏一起布置阵法，扫清污秽，抵挡地脉，以防阴邪魔煞卷土重来。
可【鸣蜩】还在浮空岛，因着眼前事态险峻，一时忙于救人，竟是忘了将之召回。
先前战事混乱，倒也无人注意。
可这会儿仙霞派弟子已然离去，其他正魔两边都排开阵势准备交手了，自己孤零零这一口宝剑，自然就显眼得很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口翠绿长剑动了动。
苏墨想要溜走。
玄门两宗都没有开口。
底下弟子或许见识不足，可剑宗高修自然能认得出来这并非玄门飞剑之法。
“不知是哪位道友飞剑来援，还请通个姓名。”
蜃楼城那位阳神真人同样看着苏墨，语气倒是颇为客气。
苏墨的神识还传不了那么远，只得震颤剑身，以剑吟开口道：“小道玉琼山下，道名砚之，见过真人！”
这时候若不报根脚，万一被当做邪魔奸细给打了，那可是连“冤枉”都没处喊的。
“原来是玉琼山的道友。”
那位阳神面露笑意，可眉头却是微微皱起，显然是在思索。
他是元神四境的高道。
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执掌那口青翠宝剑之人神念精纯凝实，虽还未成就元神，却是已然有了几分真阳意蕴于其中。
这在元神一道的三境当中自然算不得多么稀奇，可玉琼山精修内丹，且是“先命后性”的南派丹道源流，须得炼成金丹之后再历丹劫，才能洗炼神魂阴滓，渐生阳性。
以他眼光来看，这掌剑者虽然神念还不够壮大，却胜在清明纯粹，即便还未入金丹中境，但也绝对差之不远了。
可是。
玄清道再是如何气象，当是金丹也未过百之数。
而精修剑法的就更少了。
这是问剑崖的哪一位高修，自己怎的从未听闻过？
难不成是玉琼山又有法脉出世，再创一路剑道？
正思忖间，突然听闻身后有名弟子脱口道：
“可是苏墨苏砚之，碧落峰‘斩三真君’当面？”
斩……什么？
苏墨有些发懵，不由奇道：“家师确实赐名‘砚之’，至于什么‘斩三真君’，确实闻所未闻，想必道友认错了……”
太一道那名弟子见苏墨认了，不由面露惊喜，笑道：“没错没错，久闻碧落峰玉枢元君收了一位高徒，八月辟宫府，最擅二境斩三境，故号‘斩三真君’，不想竟是有幸得见！”
“噗嗤！”
黑水玄河之上四圣教那边似是传来一声嗤笑，颇有慵懒之意。
苏墨假装没有听到。
有病吧？
为什么师尊是“玉枢元君”。
我却号劳什子“斩三真君”？
他心中满是愕然，决定回山之后先给自己起个道号。
他可不想顶这么个诨号与人打交道，不然以后出山还怎么见人？
“这斩……额，敢问，这号是谁起的？”
他问。
“空桑谷云乘风云师兄，道友不知，这尊号在东海一片早已传遍了！”
蜃楼城那名弟子回道。
得找机会把云乘风打一顿。
苏墨原以为只有李浦才能干出这种事来呢。
两人一番对话，落在他人耳中却有不同意思了。
“原来是苏真人的高徒……”
那位阳神真人沉吟点头。
苏墨掺和过的大事不少，他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不过身为四境高修，对于一境二境的事情也不会太过在意，更何况又不是自家宗门的弟子，所以印象并不很深。
可是。
“你何时入的三境？”
饶是修为再高深，他也禁不住面露惊愕之色来。
若没记错，玉琼山这名弟子好像入修行才不过两三年？
一年辟宫府虽然惊人，却倒也并非不可能。
可两三年成金丹实在有些骇人听闻了。
不说丹道，古往今来也没听闻过哪家道统出过这等人物。
邪修也没有这般进益的。
果然这话一出，闻者皆惊。
苏墨也不知为何对方会将自己认作三境，只得开口解释：“晚辈刚开泥丸，还未成丹。”
“还未成丹？”
那阳神真人面上惊愕之色更甚：“可你这神识——”
他话刚出口，便立刻意识到了不妥。
不论玉琼山这名弟子如何修行的，可眼下正是正魔交锋之时，自己又怎能将对方底细于诸多妖魔面前点出来呢？
万一因此引起魔门注意，怕是要给这孩子引来祸事，那自己便要成罪人了。
于是立马改口道：“二境能有如此修为，果真不错，不愧为苏真人真传。”
“大敌当前，玄玉真人若要叙旧，不妨改日！”
峨眉那边一声冷笑响起。
简沐白和孟灵枢都是折在苏墨手上的，无论所为缘由，都绝对是大仇。
他不禁调头看去。
只见那位五境的剑修倒是面无表情，甚至不曾投来目光，可其身后上千剑宗弟子早已眼神不善，若非妖魔大敌当前，只怕就要动手了。
“妙极妙极！”
海涛之上那魔蛟再次放声大笑：“那小牛鼻子当着天下人的面斩了你峨眉剑阁长老，此事连我老龙都有所耳闻，实在欺人太甚！”
它语气不断，又道：“幸而我覆海宫最是讲理，不若如此，我等便等上一等，先待你峨眉替门人复仇雪恨，然后我们再做过一场，如何？”
“是极是极！青锋剑侠死的凄惨，实在让人愤慨！”
“若是连这口气都能忍下，峨眉还叫什么剑宗，不若叫贱种罢了！”
“妙极妙极，玄门贱种，实在搭配的很！”
身后一众妖魔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峨眉那边弟子听闻，有不少人都变了脸色，既是知道是妖魔在挑衅，可望向那口翠绿飞剑的目光中却也更多了几分恨意。
若不是此人，峨眉又怎会平白为妖魔所辱？
在海上传来的鬼哭狼嚎声中，峨眉那边的剑意似乎愈发凛冽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又有一道玄光于天际亮起。
那玄光自东边而来，时缓时急。
看似有人在飞遁，可细细一瞧，却又能分明见着一人正凌空迈步而来。
每一步落下，地上都有金莲升起，堪堪托住脚底。
分明远在千里开外，可倏忽却已然落到近前。
“程玄英！”
碧涛上的蛟魔认出来人，巨目收缩，不由失声。
来者正是天师道鹤鸣山治都功，当世五境高真：
承一真人程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