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剑修有“精”、“气”、“神”三绝。
“精”者以身执剑,凭一剑在手,可破尽世间万般之法。
“气”者以炁御剑,剑气纵横千百丈,挥洒肆意非等闲。
“神”者以神掌剑,飞剑远去千万里,杀敌不过须臾间。
苏墨自唐师赐下《吕祖亲传剑枢真解》之后,三部剑经法卷早已烂熟于心,不过从来只施展过【执剑】与【御剑】之术。
如今他三关既破,神识初成,自然便也能以神掌剑,使出这【飞剑】之法了。
神识,本就是人与天地之间的关联,那自然就能凭借这等关联来驱使法宝兵器。
可一般而言,即便是三境高修,也断不会轻易将法宝送去千万里之外对敌。
毕竟宝物比不得修真,即便威能再是强大,效用再是玄奇,也无法借此将一身修为尽数挥洒出来,更难以施展神通秘法、种种手段,若是贸然将之送出,一旦招惹他人觊觎,反将宝物给夺走了,那才是鞭长莫及、欲哭无泪了。
剑修却不同。
剑修最擅攻伐,一身修为虽然并不都在剑上,可若是有一口剑在,却也能仰仗剑法,至少施展出九成以上的本事来。
故而飞剑至,便等若剑修亲临。
若非如此,这飞剑之术又怎能为人所称赞、引人所忌惮?
当下只见得【鸣蜩】破空而去,翠绿剑身之上华光暴涨,锋锐剑意仿佛能够斩破虚空一般,于后方撕扯出一道长长的涟漪。
这种感觉十分玄妙。
苏墨的神识依旧笼罩着自己身周百丈,肉身神念一言一行,所知所感,与平常并无二致。
可自己身外二魂与天地之间的联系当中,却又多了一口长剑。
掌剑的并不是念头,也不是魂魄,他也没有以身化剑、与剑相合。
那都是玄门剑修的法门。
道门的剑与修者之间,始终以后者为主。
是人掌剑。
【鸣蜩】是上品的宝兵,而苏墨又有几可比拟三境的修为。
故而他这一手飞剑之术,基本也等同于一位三境出手了。
三境修真,一息飞遁能远至千里。
可虽然【鸣蜩】已在千里之外,但于苏墨的感应当中,其却仿佛始终位于自己神识覆盖范围,依旧能够伸手触及、随心而动。
这便是道门飞剑的玄奇之处。
沈玉珂的双眸亮的仿佛夜空当中的星辰。
她看着那抹剑光划过天际,神情当中的专注甚至近乎于某种虔诚。
姜鹿鸣、曾欢欢几人也同时抬头,齐齐望向那翠绿长剑远去的方向。
此时的远方天际,浮空岛上的璀璨华光已然暗淡无比,苍穹近乎被那玄黑河水遮蔽,又有滚滚如浓雾一般的魔气起伏,几如黑夜一般阴暗了下来。
唯有西边蒲甘方向,无数玄光如同夜星一般的璀璨着、交织着、坠落着。
却无一及得上那抹翠绿色的剑光来的耀眼。
剑气如同一颗飞掠的陨星,光芒盛的几乎像要燃烧起来,以至于连内里的剑身都被掩藏到了剑光当中。
即便已经远隔千里之外,众人依旧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那些陷入浴血厮杀当中的仙霞派弟子和四圣教魔修们,也同样一时为这剑光所震慑。
翠绿长虹划过那些斗法的玄光,穿过那些漆黑的魔气。
有魔教的小修见识不足,不知这光华为何物,还当是有哪位修真身死之后法宝自行遁走,便想要飞身去追赶,却又哪里赶得上?
也有狂妄无知的魔头欲要阻拦,却仅仅只是被那凛冽的锋芒波及,就叫剑光斩的神形俱灭,化为了飞灰,连肉身都不曾留下。
【鸣蜩】越近浮空岛,一路所遇到的四圣教魔修就越多。
便正如先前所料,修为大多相当于一境二境的层次,连一个大魔也不曾遇到。
苏墨剑势正盛,便如破竹一般的穿过。
这等修为的魔头,连阻拦他飞剑一分一毫也办不到。
……
仙霞派的弟子都已经杀红了眼,心中满是悲愤与怒火。
眼看着宗门危在旦夕,倾覆在即。
身边的同门死伤无数,每一息都有数条性命消亡。
而他们的残肢断臂却落到那些魔头的手中,被残忍的炼化精血。
于是魔头们的气焰更盛了。
守卫宗门。
除魔卫道。
亲友血仇。
生死存亡。
杀!
无论怎样的壮志、如何的敌忾、多少的悲愤。
到了最后,仅仅是为了保命而已。
这是与魔教敌死我活的交战。
杀不了魔头,就会为魔头所杀,乃至于连尸身都会为魔头所炼化。
死不瞑目。
什么天资,什么才情,什么声名……
都没有用。
过往所学的法,所受的磨砺,所付出的勤勉。
才是真正保命的本事、杀敌的手段。
有人陷入了绝望。
有人被逼到了死地。
有人鼓足了余勇奋起。
有人舍了一身性命干脆玉石俱焚。
可魔头如潮水一般的涌来,从浓郁似雾的魔气当中钻出,怎么也杀不完。
就好像真正落入了幽冥,陷入了绝境。
然后,他们见着一道翠芒分开了浓雾一般的魔气,带着绚烂夺目的流光瞬息而过。
在交战的正魔双方当中留下一道璀璨光华。
等反应过来时,那翠芒早已远去不知多少距离。
唯有耳中还残留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剑鸣。
而就在那剑光所过之处,一个又一个的魔头瞪大了双眼,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与骇然的神色。
他们的身上并不见伤口。
可生机却骤然消散。
不说抵挡,他们甚至连阻碍那剑光刹那的功夫也办不到。
就在那翠芒划过的轨迹之后。
魔修尸体如雨一般的从空中落下。
片刻之后,才有仙霞派弟子从悲愤、苦痛、迷茫等种种交织复杂情绪当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向那剑光所指方向。
正是自家宗门所在的浮空岛。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