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的护山仙阵竟十几息都撑不住?”
山林中,枯槁老者的脸上不禁露出惊疑之色来,语气里透着不可置信。
【幽都印】
四圣教居然寻得了【幽都印】,并以此召显出了传说中的幽都冥府。
不愧是至宝真印,即便是由陆地仙人层次的修为施展出来,竟也能一举攻破一方福地仙阵!
“看来果真是大势将至,正是魔道当兴,至此千载难逢的时机,我万虫谷也该分一杯羹才是!”
老者喃喃自语着。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喜,几分激动。
他所驭使的那头金尸,已然遁入地下数十里,阴邪尸气侵染附近几座山头,终于将那件宝贝围困了起来。
地脉深处。
一片厚重的玄黄浓郁之气翻涌。
而在那黄蒙蒙犹如厚雾的玄黄之气深处,还有一团明黄淡金的事物正在绽放着夺目的绚烂华光。
那明黄淡金之物不过拳头大小,四四方方,即便处在地脉之中,也完全不受那厚重玄黄之气压制,便好似于水中一般载沉载浮。
这是一枚印。
小印璀璨光芒当中,数枚晦涩古朴符文交织流转,展露出难描难述的玄奥气机。
老者不认得那些符文当中所蕴含的真意。
但他只从其中所散发出来的种种高深莫测的意蕴、玄机与威势当中,便足以做出判断:
这是一枚真印!
一枚蕴含真意的法印!
一枚凝结了大道至理,可以推演出通天法统传承的至宝真印!
今日四圣教凭借一枚【幽都印】,便可挣脱正道万年封锁,一举攻下浮空岛,振兴魔道。
他日万虫谷自然也可以倚仗这一枚至宝真印,与这世上的顶尖大宗平起平坐!
念及至此,老者不由生出无限畅想,一时心神激荡不已,几难自抑。
……
“阿弥陀佛!”
“不好!”
“怎会如此!”
“仙霞派的大阵……”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
惊诧、忧虑、骇然……
种种复杂表情于姜鹿鸣几人脸上交织,就连始终镇定的虚竹与向来清冷的沈玉珂也一时心神失守。
那可是以一方福地之力加持的仙阵。
而且还是道门仙人花费大力气联手布下。
即便比不上各大洞天,可起码在七十二福地当中,浮空岛的【通天彻地万象归元大阵】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阵!
拥有如此威能的仙阵竟被魔教眨眼之间攻陷。
且不提浮空岛一旦失守,四圣教从此便蛟龙入海,势大难制,正道坚守几万年以来的格局被打破,从此天下恐将迎来乱世。
单论此刻天际那一条黑水玄河所展露出来的威势,便足以令无数正道修士心惊。
就连浮空岛仙阵都在一击之下被攻破,那其他福地岂不是不堪一击?即便是换做各大洞天,只怕也未必能支撑多久!
若是连护山大阵都保不住自家宗门,那从此以后无论洞天福地,岂不都要人人自危了?
四圣教今日所展露出来的手段,远比再出几位魔尊更要令人来的忌惮!
“不对,浮空岛仙阵还未被破,你们且看!”
苏墨面色阴沉,眉头紧皱,却并未乱了心神。
他看得真切,提醒众人仔细眺望远方天际。
万丈高空之上,滚滚玄阴黑水当中。
那交织演化着万千气象的仙阵虽然暗淡,虽然已被诸多恶鬼阴尸趁虚而入,却始终没有涣散,依旧在坚持运转着。
只不过黑水汹涌翻腾,即便是连绵数千里的巨岛,于其中也不过好似怒海当中的扁舟,只得随波沉浮,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危。
“即便一时没有陷没,可看其情形,只怕也危在旦夕,坚持不了太久了!”
姜鹿鸣面色凝重,语气急切,不由有些愤慨起来:“其他几大宗门为何还不来援?莫非真就要坐看仙霞派覆灭,魔道兴盛?”
巴蜀镇守苗疆,峨眉剑宗和漱月池的玄天宗断无可能不去关注四圣教的动向。
而琼州岛毗邻南荒,与交趾和南诏也相去不远,蒲甘那边生出如此大的动静,绝不应该察觉不到才是。
这几大洞天距离浮空岛最近,不说仙人,便是以五境的修为,也应该早已反应过来,此刻当是在赶来的路上了。
却为何连半点影踪也未见?
此时见得仙霞派那边形势危急,却迟迟不见正道来援,几人不禁又气又急。
“一时半刻之间,周边的几大宗门怕是都有所顾虑,不会轻举妄动了。”
苏墨语气低沉,不由叹了口气。
“为何不来?难道他们就任由魔教逞凶,发扬壮大?”
姜鹿鸣闻言大急,咬牙切齿道:“峨眉不是向来跋扈,嫉恶如仇的么?往日里见谁都像是邪魔,杀起人来从不手软,怎的今日见着魔头猖獗,反倒成了缩头乌龟?”
苏墨摇头:“既然魔教的手段能威胁浮空岛仙阵,也未必对付不了各大洞天,万一他们还留有后手,等诸多顶尖人物赶去蒲甘之后,再趁后方空虚掉头攻打其他宗门,又该如何是好?
“邪魔诡计多端,心思最是难测,此番暴起也实在蹊跷的很,说不得还有没有其他谋划,在形势彻底明朗,看清魔教真实目的和底气之前,自然是要以自家宗门为主,又岂会为了援手仙霞派而冒着自家洞天福地受威胁的风险?”
虚竹面露悲悯,苦涩叹气:“纵使自诩正道,再是成就如何的境界,也总归免不了私心,若非如此,这世上又哪还有邪魔外道的存身之地?”
再是高道、再是仙人,哪怕不考虑自己,也总要为门中成千上万的弟子、为宗门延续、为法统传承着想。
修为越高,所要承担的责任就越重,所要顾虑的就越多,反而愈加身不由己。
这也是许多天骄到了身居宗门高位之后,往往修为增长渐缓,突破艰难的原因之一。
实在是分身乏术,俗务多了,放在修行之上的精力就变得少了,心神也愈发杂乱难以专注。
而思虑一多、一杂,识神便愈加活跃,元神便越受蒙蔽,这还如何修真?
可若是不顾外物,只专注己身修行,那偌大的宗门又仰仗谁来维系?
如此天长日久,终有一日宗门没落,传承断绝,又叫后来者如何修行、道统如何发扬?
终究是人力有时尽,修行艰难,维系一宗一派则更加不易,到了需抉择时候,相较于他宗别派,即便同为正道,即便有天下大势的考量,却总归还是要以自家宗门为重。
毕竟留得青山在,唯有道统不断,才能谈得上将来。
这个道理,仙霞派自然也是懂的。
既然敢在浮空岛立派,能于此传承发扬几万年之久,他们自然也有自己的底气和风骨。
从始至终,仙霞派都没有将希望放在其他宗门来援之上。
若是在宗门生死存亡的大事上还要仰仗别宗,那仙霞派又有何颜面自称福地大派?
一个连自保之力都没有的门派,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