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连好几个月,参天阙上长老和各位师兄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概碧落峰的功法修行起来动静是比较大些。
他心想。
曾欢欢尴尬一笑,憋了半天才开口道了一句:“师兄他……呃……向来如此……”
他说。
虚竹点点头表示了然。
心想不愧是道门正宗,果然有独到之处。
然后再次闭眼入了禅定。
苏墨内景当中。
夭矫怒龙冲天而起。
沿着督脉蜿蜒而上。
身后阳炁所过之处,宛如涛涛天河奔涌,不知比地上江河宽出多少卑、深过几多许。
然后那怒龙又一头扎入了督脉中段的夹脊关中。
轰!
海量的真元再次受阻。
因为携着滔天之势奋勇而上,这一回所引发的动静,还要远超刚入尾闾关之时。
苏墨瞬间就感受到了这一行炁关窍处的紧胀滞涩之感,甚至已然有了些许痛楚。
破三关大窍便是如此。
真元运转一旦起了势,便是片刻也不得停歇。
故而是一关凶险过一关。
却偏偏又要一关快过一关。
破尾闾关时还有瞬间闲暇以供他思索应对之策,可到了这夹脊关时,已然容不得半点差池了。
就在真元涌入夹脊关的同时。
绛霄宫中【三昧真火】骤然蹿升。
心归离位,一点真阴藏于外阳。
心又主神。
这外阳便是后天识神的根,而内里的真阴才是先天元神的本。
苏墨还未反归元神,可他的神念却也同样以此真阴为根基。
真阴如灵光一般入驻怒龙眉心。
于是这龙也便有了神。
这于督脉上行的阳炁当中同样内蕴了一点真阴。
尾闾关要“破”,而夹脊关则是要“拓”。
有了内蕴的真阴之后,这汹涌而来的阳炁也便有了柔性。
真元扎入夹脊关之后,那怒龙便好似突然转了性子,不再暴烈只知横冲直撞,而是突然有了韧性,在关窍当中舒展筋骨,奋力将这一狭隘关窍不断拓宽。
苏墨只觉自己背部舒张,心胸豁然开朗,似有一股无形的郁结之气骤然消散。
与此同时,督脉当中的怒龙也已将夹脊关彻底拓开,海量真元再不受阻,汹涌奔流而过,直上玉枕!
玉枕关,又作“神关”。
督脉真元过此关之后,便是气入髓海。
故而此关也最是玄妙。
这一关阻拦的并非真元,而是神念。
神念经此而过,便可入驻泥丸,洗刷阴浊。
这一关同样也最难。
念头是要在真元不断温养之下壮大起来的。
可若是真元不够精纯,虽然也同样能壮大念头,却也会令神念更多后天沾染,反失了原本的澄澈之意。
故而到了这一关,既要靠先天,也要看后天,二者缺一不可。
只不过苏墨心火稳固,实而不虚,内里一点真阴更是清而不浊。
当下神念没入怒龙当中,竟是越关而过,没有受到半点阻碍。
玉枕关就此冲破。
三关一破,盘坐于地的苏墨脊背骤然一挺。
滔滔不绝的真元自气海宫升腾而上,再不受任何事物阻挡,猛然扎入了督脉最顶端的泥丸宫中!
轰!
泥丸宫轰然而破。
汹涌澎湃的阳炁冲刷入这一“元神”居府当中!
然后又有一股阴沉的闷声响起。
炽白色的纯阳真炁再度受阻。
但阻拦这真元的却并非什么关隘,而是某种阴柔浑浊之物。
泥丸宫内好似真的满是腐臭淤泥,一片浑浊阴滓。
纯阳与浊阴甫一相撞。
并未出现什么阴阳相激、冲气和合之象。
而是仿佛两股天底下最为相斥的力量碰在了一起。
于是阴滓不断被烧灼焚净。
可纯阳也同样黯然失色,正在渐渐消散。
就连以苏墨在阴阳之法上的修为,也没有调和这两道阴阳的本事。
只因这泥丸宫中的非是先天元阴,而是后天沾染淤积的浊阴。
还记得他刚入玉琼山时,便从孙平之口中得知,正道修行,只要年过十五,基本也就错失了机缘。
究其原因,乃是凝聚神念这一关,须得讲究心思澄澈、念头精纯,否则便就踏不上正道修行之路。
可那是表象,也就是“标”,而这表象之下的“本”,便就在于这泥丸宫内的阴浊了。
这阴浊便是因后天识神而来。
凡人生于世间,便是由先天转而后天的过程。
而修真则是要去伪存真,逆反先天。
可到了男子束发、女子及笄阶段,便有一个极为关键变化。
谓之“天癸”至。
天癸至,精气溢泄。
从此先天泄露,后天主导。
先天元精开始转为后天之精。
也正因元精泄散,元气不存,先天便会不断被后天所损耗。
于是元神逐渐蒙蔽,识神开始活跃。
而到了这时候,便是炼精炼不成,化神化不了。
这还修什么道?
故而泥丸宫中这由识神所生的阴浊,不仅不可交融阴阳炼化,反而必须得将之焚净除去。
否则一旦神念入驻泥丸宫后,日夜被这浊阴所沾染,便就再也不可能成就元神了。
即便是此刻将泥丸宫开了之后,将来真元流转,亦是要时刻冲刷的。
一来自是为了壮大念头,二来也需要不断洗炼后天识神所生的阴浊。
而有过先前对内景周天窍穴的种种体悟,又加之苏墨真元磅礴精纯,洗刷泥丸宫这一点消耗实在不值一提。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还阴浊淤积的泥丸宫就已变得晶莹剔透,不见半点阴滓。
苏墨神念微微一动,便自那阳炁所化怒龙眉心跃出,落入洗刷开启的泥丸宫中。
一刹那之间,他感觉终于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内景。
就仿佛后天识神掌控肉身一样遂心如意。
以往神念沉入内景,所见所感,都好似一个外来者,虽然也能掌控驱使,却总有隔阂,像是在御使外物,而非己身。
可此刻却完全不同。
内景当中,经脉窍穴一切事物,都于神念映照之下,随意而动。
甚至无需耗费心神去御使,不用刻意引导,只消生出一个念头,一切便会自行运转。
这是一种极为玄奥又难以言述的体验。
苏墨一时不由沉浸入其中,展开神念进一步感应自身。
然后。
他突然察觉到,自己肉身之外,于天地之间,还有两处冥冥当中的联系。
那是自己游离在外的天地二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