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山岳不在前方,而位于其上。
阳气须得上行。
阳炁似火,怒龙嘶吼震天,夭矫而上。
好似那走水化蛟而成的真龙,欲挣脱凡尘桎梏,将要冲天而上,直入青冥,飞升上界。
可天地自然的威严与秩序不容冒犯,更不可让凡俗之物轻易登临上天。
这里虽然没有滚滚雷劫,没有天道威压,可那无形的山岳却仿佛是一座囚笼,一堵无法突破的壁障。
无论那怒龙如何怒吼,如何冲击,都撼动不了分毫。
就连苏墨对此都不由感到有些惊讶。
他如今五宫八府俱辟,而且乃是精修五行,不分主次。
若论及一身真元之充沛磅礴,起码是那些修单行只开辟一宫一府者的五倍之多。
而且他自觉在五行之法上的造诣积累深厚,已是远超同境修真,再加上太极图中储纳的海量真炁。
实则不说五倍,十倍都远远不止。
更加之修了己土,又有【地髓灵浆】这可蕴木精的灵泉琼浆。
此二者合一将下丹田翻了个遍,浇灌成了一片沃土。
经过这一年以来气海宫内日夜不停淬炼温养,他如今虽还未成丹,可论及真元精纯,二境当中只怕也无人能及了。
便是仰仗这两点,他原以为破三关大窍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却没想到刚入尾闾关便就遇上了阻碍。
这丹道二境第一凶险的关隘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若是往日里运功行炁,流转于任督二脉当中的真元最多也就如潺潺溪水。
虽然苏墨也时常感到真元运转之时偶尔有些滞涩,但总体而言还是不曾受到什么影响的。
可破三关大窍却是不同。
须得奋起一身真元,携滔天之势,抱着毕其功于一役的决心,才有可能冲破三大关窍。
但凡迟疑少许,但凡留哪怕半分力。
等真元受到阻碍之后,淤积时间稍微一久,经脉便有可能承受不住,就此爆废。
到那时候一身修为可就付诸东流了,悔之晚矣。
可苏墨这一身磅礴真元全力运转之下,又岂是往日里溪流所能比拟的?
便是江河都已远远不如。
几乎有了大海汪洋怒卷直上九重天的威势了。
呃……
他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也许是自己的真元太过于磅礴了。
都说炁行江河。
指的便是经脉当中真元运转可以江河计。
那自己携汪洋之势汹涌而来,好比是将不知多少条江河汇聚至一起,可不就得淤积了么?
该怎么办?
收功?
真元已然源源不断的运转至督脉,涌入尾闾关。
此时收功,那就是经脉逆行了。
奋起一身的真元于经脉当中逆行相冲。
这就不是修为被废的后果了。
只怕连死都找不齐全尸。
而且破三关大窍本就是为了打通经脉,使得往后行炁再不受阻碍。
若不使出全力,不说能不能破关,便纵使得以破了关,自己日后行炁不也照样无法竟全功么?
那还算什么突破?
思绪电转之间,苏墨已然做出了决断:
真炁行于经脉,本就是无有上限的,唯一阻碍便就是这三大关窍。
自己虽然因着真元过于磅礴,从而受到了更大的阻碍,却也并非真就是破不了的。
而且只要今日这关隘一破,将来便是愈发的海阔天空,更有着远超其余修真的稳固根基。
看来还是使不得巧,得拿出真本事来。
他心念一动。
丹元宫骤放光明。
只听得流水声潺潺而起,继而愈发迅疾,转瞬之间便已如怒海起了波涛般汹涌起来。
太阴月华清冷而阴柔,于怒海之上洒下银辉。
真水升腾当中,丝丝缕缕的元阴从中浮现。
肾归坎位,外阴而内阳,乃是一点真阳暗藏于阴。
故而元阴又称先天之阴,实为阴中之精。
那一点于先天元阴当中蕴育的真阳精华不断汇聚、壮大,然后尽数融入阳炁所化怒龙当中。
夭矫的怒龙突然缓和下来。
可这怒龙所裹挟的威势、所蕴含的真阳精华却猛然爆发了出来。
怒龙蜿蜒而动。
那阻隔天地的无形壁障终于被缓缓推动。
一寸又一寸。
继而一尺。
又至一丈。
有某种好似松动崩裂的声音渐渐响起。
不过须臾间。
轰!
银瓶乍破水浆迸!
宛如四海倒悬、汪洋倾泻!
苏墨内景当中骤然大放光明,一条真元所化夭矫巨龙沿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上,咆哮之声震耳欲聋!
这声音甚至穿透了内景,震响于外界。
仿佛有万千条江河涛涛奔涌,仿佛有万千道瀑布从天而落。
山谷当中有无名之风升起,压的野草伏低,巨木近乎倒倾。
狂风暴雨顷刻而至。
虚竹自禅定当中猛然睁眼,与同样震撼莫名的曾欢欢三人对视一眼。
然后四人同时将目光望向未夏。
“应当不是突破异象……”
未夏面露迟疑:“这风雨虽来的急,却是天象所至,山谷外各处都瞧不出什么异状来。”
它把持着谷中法阵,对内外情形都了如指掌。
只不过,明明方才还是晴空万里。
这天象骤变也未免来的太过巧合了一些。
它心中嘀咕着。
另外几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确实。
破三关大窍虽是丹道二境最凶险的关隘。
但本质上还是于经脉当中行炁而已。
断也没有运行真元还能引发天地异象的道理。
只不过这动静也委实太大了些。
众人的目光再次望向那盘坐闭关的道人。
依旧能隐隐听闻仿佛自其身体内传来的江河波涛奔涌之声。
“呃……”
虚竹忍了忍,最终没忍住:
“小僧修的是佛门禅宗之法,对道门的法倒是不太了解,就是想问一句:你们平常练功一般都这动静么?”
佛门修行虽分禅宗和净土宗,但练的一般都是静功。
大部分情况下不太会起如此动静。
沈玉珂三人不由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姜鹿鸣张了张嘴,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有一回遥遥见着碧落峰上起了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