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急的脸都涨红了:“阿公是自己愿意被炼成尸的,他死了之后,还能保佑后人,守卫寨子,哪个是魔道了?”
她跺着赤足,用手指着姜鹿鸣:“你也是个凶道人,西边的那些邪魔,用活人炼尸、杀我们苗人练功、养蛊,你不去管,反倒来管我们苗人养尸!
“你跟那些凶道人一样,他们烧我们炼的尸,除我们养的蛊,还要破掉我们的巫术,可等到山里那些毒虫鬼怪阴尸们来的时候,自己又跑的老远,好多寨子都是这样,没有了活命的本事,最后一个都没能留下来,你跟他们一样坏!”
她说着说着,自己就红了眼,声音里带上些哭腔来。
姜鹿鸣脸涨的通红,微微张嘴,什么“邪魔外道”、“阴毒邪法”、“歪理邪说”……
诸多呵斥的话就在嘴边,却是一下卡住,竟是说不出来。
往日里斩妖除魔的抱负就在心中,想要动手,却又觉得对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动手,也非是君子所为。
竟是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见他不说话,少女瘪了瘪嘴:“跟你说话很不高兴!我要走了!”
说着又转向苏墨:“你真是舒姐姐说的苏墨呀?”
苏墨的目光始终落在姜鹿鸣身上,直到这时才转过去,点点头道:“正是贫道。”
“那你师父是不是也姓‘苏’?名字我记不得了。”
少女又问。
苏墨不曾想对方竟然还知道自己师尊,再次点了点头,不太明白对方提起这个有什么用意。
“那就对了!”
少女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立马转悲为喜,一手伸入腰间百褶袋中。
“阿蛮得了一个很珍贵很珍贵的宝贝,送给你。”
说着,就拿出了一颗好似鹅蛋,通体黝黑的事物来,而就在那事物之上,还攀附着一条色彩斑斓、形状狰狞的可怖虫子。
苏墨正有些不明所以,可一看到此物,顿时双目一凝:丹蛹!
这就是那只蝉妖的丹蛹!
他原本还在犯愁该怎么将此物从对方手上讨过来,却不想这少女竟是主动相赠。
这……这是为何?
另外几人一见他这副表情,立刻也明白了过来那黑不溜秋的“鹅蛋”究竟为何物。
就连姜鹿鸣也顾不得什么道魔之别了,一时之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而少女那边的三个汉子也同样大惊失色,嘴里叽里呱啦喊着古怪的语言,一个比一个来的着急。
少女再次大声呵斥了他们几句,然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鹅蛋”上,似是有些不舍,可随即又抬起头来认真道:“阿爷说他小时候有一次出了寨子进去山里,遇上一只很厉害的山鬼,差点丢了性命,是苏师父救了他,还因此受了好严重的伤,可是我们寨子里没有什么好回报的,阿爷一直很过意不去……”
她说着,举了举手里的丹蛹,仿佛是生怕苏墨不认识般的说道:“不过阿蛮有这个,这也是能救人性命的宝贝,阿蛮把它送给你,谢谢你师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鹿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有些不太明白,刚刚还在被自己呵斥的“魔头”,此刻竟会因为这么一个朴素的理由,就将丹蛹这般重宝轻易送人。
这样子的人,到底算不算魔道呢?
苏墨也有些无措,他定了定心神,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实不相瞒,阿蛮姑娘,贫道之所以找来此处,本也就是为了这丹蛹而来。”
一听这话,那三个控尸汉子的脸上再度起了变化,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继而又用那种古怪的语言大喊起来。
阿蛮听的不耐烦,但这次却没有呵斥,而是威胁一般的举起手来,摇了摇手腕上带着的一连串银钏。
三人见此目光中露出惊骇之色,脚下连连后退,立马闭上嘴巴半句不敢多言,只是脸上依旧十分不忿。
阿蛮也不理会他们,只是略带担忧的看着苏墨道:“原来你也是来找这个,是因为寨子里有人要死了吗?那快拿去吧,它可以救命的!”
苏墨闻言失笑,温声道:“倒也不是用来救命,只不过它算是一个朋友,贫道答应了要帮它。”
他指了指阿蛮手上的“鹅蛋”。
后者顿时面露困惑之色,看了看手中事物,又望了望苏墨,不解道:“可是……这蛹宝是死的呀……”
苏墨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道:“你把它上面的虫子收走,就明白了。”
阿蛮连连摇头:“不行,虫子没了,这东西会引来好多坏人争抢,会很麻烦!”
苏墨示意对方放心:“有贫道在,大可无需担忧。”
他催动含明宫内青华大帝神形,调用方圆百丈之内木性生机,以此遮掩接下来丹蛹可能外泄的气机。
阿蛮不疑有他:“舒姐姐都说你厉害,那你肯定不会骗人。”
说着,就将那丹蛹上的蛊虫收起。
一旁三个汉子大惊失色,可碍于方才少女的威胁,只是面上焦急万分,却不敢多言半个字。
直到蛊虫收起,果然没有展露半点动静。
片刻之后,一道虚影从那丹蛹之中展露,随即落在地上,化为了一个扎着羊角辫、身穿肚兜的胖乎乎小娃娃。
未夏神魂被封,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看到自己的宝贝正在一个陌生人手中,转头又见到苏墨在场,于是连忙呼救:“道爷,救救救救救——”
苏墨示意它安静。
阿蛮却突然惊喜起来:“呀!真是一个活的!”
她说着看向手中丹蛹,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如果不小心把你吃了,那就是吃人啦!”
然后轻轻一抛,丹蛹准确无误的落到了苏墨怀里。
“既然是你朋友,那阿蛮就更不能要了!”
未夏一声“小心”卡在嗓子眼里,心惊肉跳的看着自己的丹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至被苏墨稳稳接住,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苏墨想了想,自己虽然有道义在身,可对方这礼委实太重,这般受了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开口道:“阿蛮姑娘,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贫道身无长物,还有一些【癸水真煞】,便作为回礼。”
他说着,就要将煞水取出来。
这真煞用到现在,大多都是送了人,自己只取了三十滴修炼秘法,不过好在秘法炼成后,将来成丹之时也就不需要了,这会儿身上还剩十九滴,分量也不算少了,干脆全送了吧。
却不料阿蛮竟是摇摇头:“不要你的,【癸水真煞】阿蛮也有。”
真煞你也有?
苏墨闻言一怔,正要问个明白。
可突然只觉脚下山林好似微微晃动。
随后未夏再次面色大变,失声道:“地脉有变,我布下的大阵受此影响,那被掩起来的罡气将要外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