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姐姐？”
苏墨听的一头雾水。
自己压根儿连苗寨都不曾去过，也不认识什么苗人，更别提姓“舒”的——
等会儿，苗人有这个姓氏么？
“舒姐姐也是道士，不过跟你们不一样，她可厉害了，不仅会养蛊，还教我们寨子里的人养尸！”
少女一脸崇敬道。
养蛊炼尸的道士？
苏墨脑中灵光闪过。
“是闾山派的弟子？”
闾山派舒景云！
一年前的无妄法会之上，苏墨与此人交过手。
虽然不过一面之缘，可对于闾山派功法当中含毒藏煞的手段很是有些印象。
“对对对！是闾山派！”
少女连连点头：“好远呢！出了大山还要往东走，一直过了荒岭才能到，阿蛮都没去过……”
可她随即又惊喜起来：“你也认得舒姐姐？”
有关无妄法会的留影，早在玉琼山内传遍了，苍松院的几个同门更是看了不知多少次，故而这会儿经由苏墨一提，曾欢欢三人也顿时想了起来。
“你说的那个苏墨，就是我师兄！”
他指着苏墨，脸上比神情满是自得，就好像出名的是他自己一样，等着看对面少女的反应。
“哇！”
少女阿蛮微张着嘴，双眼弯成了月牙，对着苏墨发出一声赞叹。
“那舒姐姐说你比她还要厉害，你肯定是一个很了不得的人！”
她说。
“舒姐姐可是很好的人，她教阿蛮炼尸，阿蛮把阿爷送我的尸炼的更好了，比寨子里其他人的尸都要好！”
少女拍了拍身旁那具身着麻衣、露出淡金色手臂的魁梧僵尸，露出一脸的骄傲：
“师父就是见了阿蛮炼的尸，才愿意教我本事呢！”
“你师父是——”
苏墨敏锐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关键。
这时，始终在旁沉默的三个汉子里突然有一人开口，说的是一种音调很古怪的语言。
阿蛮听后，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然后用相同的语言开口，听上去像是在斥责。
“噶木说你们是坏人，让阿蛮不要告诉你们，不过就连舒姐姐都说你厉害，所以阿蛮知道你肯定不是坏人！”
她用一种很简单的逻辑说服了自己，然后又道：“师父是神门的巫师，他会好多本事，现在阿蛮也是神门里的巫师了。”
神门？
苏墨几人听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对方口中的“神门”，应该就是指十万大山里的“赤水玄天”洞天。
苗民将之称为“神帝门”，而在外界口中，便就是“魔帝门”了。
如此看似不经世事的少女，竟然真是魔门中人！
众人一时有些错愕，同时心中微凛，不由生出一丝警觉来。
姜鹿鸣颇有些嫉恶如仇的意味，许是从小耳濡目染，对妖邪魔道一类最是痛恨，当即凝了双目，口中沉声喝道：“魔道！”
正魔之间本就水火不容。
先前将对方认作魔修之时，姜鹿鸣三人便毫不犹豫立即出手，直到得知对方乃是十万大山当中的苗民，气氛这才稍微缓和下来。
可这会儿又听闻这少女竟是加入了魔门，那自然就是魔头了。
身为正宗道门弟子，纠除魔氛，本就义不容辞！
他心中那股子执拗劲儿上来，只觉除魔卫道乃是己任，当即就要再次动手。
却不料那少女听了他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来，满是认真的反驳道：“神门不是魔道，神门教的是尤公的本事。”
所谓“尤公”，乃是传说中上古之前的魔主“蚩尤”。
也是所有苗人共认的先祖。
相传上古之时，便是由那位魔主传下巫蛊之道，借由此道，苗人的祖先们才得以在苗疆险恶的环境之中繁衍生息，逐渐发展出了九个强大的部落，被称之为“九黎”。
可后来魔主被天帝斩杀，又历经天地大变、仙佛量劫，九黎部落也就此衰败了下去，渐渐分散为了现今苗疆当中大大小小的诸多苗寨。
故而苗人也自称为“九黎遗民”，又或者“黎民”。
直到近古时候，赤水玄天兴起，奉魔主蚩尤为祖师，建立“神帝门”，统合了数万年以来在苗疆当中散落的巫蛊之道，苗族才逐渐又有了兴盛之象。
不过外界虽将之称为“魔帝门”，可实质上，魔主蚩尤与寂灭宗和四圣教所崇奉的“寂灭魔帝”完全不同。
张真人“甲子荡魔”数千年之后，无相隙四圣教才兴起于苗疆。
可神帝门下自认为魔门正宗，对寂灭宗与四圣教的修行之法和诸多手段非常不认同，也就是所谓的“不够正统”，将之斥责为“邪魔之法”，重点在于“邪”，而非“魔”，属于修错了道路。
所以在外人眼中的“魔道”内部，也常有冲突。
不过由于四圣教除开魔功以外，还多有修行邪法，低境弟子功力增长极快，并且以狠辣手段迅速扩张，神帝门逐渐难以招架，于是势力范围就退缩进了十万大山之中。
可以说，当今世上南北魔道的格局当中，多是指北边的寂灭宗和南边的四圣教，神帝门这“魔门正宗”因为退缩十万大山，门人极少在外走动，反倒少有人提及了。
甚至私传身为道门正宗的闾山派还与神帝门下有些往来，因此颇受正道诟病。
若非如此，舒景云一境修为，又怎敢入十万大山在魔门眼皮子底下晃悠？
不过一来没有实证，二来么，神帝门毕竟与道门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实质性冲突，所以除了玄门以外，一般正道宗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毕竟正魔不两立。
若是真就在外遇上，就连道门和玄门之间也常有打打杀杀，更何况与魔门？
姜鹿鸣面露嫌恶，喝骂道：“炼养死尸，玩弄毒物，如此不合礼教所为，不是魔道难不成还是正道？”
少女闻言气急，连声道：“什么礼教不礼教，我的尸是在阿公死后养成的，又不是炼的别人的尸，干你什么事！”
姜鹿鸣啐了一口：“用自己先人炼尸，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还说不是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