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以南与神洲相连的一片境域,再加上南海大小诸多岛屿以及更南边的皮母地丘,便谓之“南溟奇洲”了。
而南掌所在的位置,为交趾、真腊、暹罗所包围,并不临海,北边是苗疆和十万大山,又与凡俗的南诏、大理等小国相接,西边则是蒲甘,而蒲甘再往西便是娑婆古洲的天竺了。
此地距离玉琼山少说也有十数万里之遥。
以姜鹿鸣的天资和修行进益,入一境炼炁也有一年多快两年了,出山行走历练一番倒也是应有之理。
只是苏墨没想到这小子竟会跑那么远。
南掌那边的势力交错极其复杂、可谓十分凶险。
苗疆的魔教四圣教和十万大山里的魔帝门不说,另外还有天竺的梵宗、皮母地丘的妖族五行宫,以及南海诸多妖邪和西边琉璃海的魔道……
这简直就是跑到妖魔窟里去了。
而镇守那里的正道门派却仅有两处。
一者位于闽越和南荒入海交接位置的琼州岛。
正是道门七大正统之一的蜃楼城太一道。
此宗镇守南海,抵御鸣鸾谷五行宫和海外的妖邪魔道。
还有一处则是位于蒲甘的仙霞派,亦是福地三十六门之一。
此派虽与神洲甚远,也并非道门正宗,可能于如此复杂凶险的地势当中立派,又镇守着苗疆魔门,使之不得与琉璃海外的魔道相互勾连发展,其宗门底蕴和实力也不可谓不深厚、强大。
苏墨摩挲着手中令箭。
内里的传信比较简单,也并未提及什么遇险求援之事。
只不过是在外碰上了机缘或者奇遇,但预估可能会伴有凶险之处,故而提前给山里交代一声。
这些都是惯例。
苏墨在漠海时候进无渊沙海之前也给宗里发过这等令箭。
而鹿鸣所遇着的事物,便是一道尚未出世的火属阳罡。
只不过争夺的人很多,而且那道阳罡出世的位置比较凶险。
他倒也并非独自前往,与之一道的还有沈玉珂和曾欢欢。
这两人一个拜入问剑崖,一个拜入漱玉谷,都做了真传,炼炁也已一年有余。
也不知这三人是怎么想的,刚出山就敢跑到那种地方去。
真可谓是胆大包天了。
苏墨放下手中令箭,看向虞挽月:“师伯放心,弟子当以几位师弟安危为重。”
外出弟子传信,除非是真正遇着危机求援,亦或者像苏墨上次那般关乎要事,否则并不会专程有高修前去看护。
一来在外弟子成百数千,宗里三境的道爷总共才多少?
而且也并非没有自家的修行功课,丹道三境可是至关重要的。
又如何能看护的过来?
二来外出本就是为了历练,遇着机缘也好,与人争斗也罢,如何处置、怎样决断、是否要以身涉险,这本也是磨砺的一部分。
若是只见着机缘就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去,即便身处险境也只消等宗里来援手,那就不叫历练了。
就算磨砺出来了也是莽汉。
所以这事还算不到纠察府公务,即便要央人前往,也只能仰仗私交。
只是苏墨正好要出山寻觅真罡,故而这才想到了他头上。
反正也是自家师兄弟,自是当仁不让了。
虞挽月依旧笑着,只脸上略微展露出一丝担忧来:“这三个孩子,说好听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难听点叫做不知天高地厚,若能叫他们吃点亏长个教训,倒也是极好的。”
说着,又递过来一件拳头大小,好似由青色玉石雕刻而成,外层是网格状,内里镂空,瞧着有三分像蛐蛐笼一样的东西。
“这是【紫阕玉玲珑】。”
她一边开始演示催动宝物的印诀,一边道:
“以你如今的修为境界,又有神兵护身,在三境面前当是有自保之力了,只是神魂上的手段还差了些,若是遇着高修在这方面做文章,怕是要吃亏的。
“这玉玲珑是一件保命的秘宝,专护神魂,即便遇着五境大修士出手,也能挡得下一击,再不济至少能护住神魂遁逃。”
苏墨依言施诀,手中的宝物便化作一道青光冲入眉心当中。
他顿时就感觉到自己神魂好似被什么事物所包裹,却是玲珑剔透,分毫不阻碍念头感知和施展法力,反而多了一股子安定宁和之感。
“另外我这还有些南掌那边的风物、地理一应详情,权当于你做些参考,免得到了地方两眼一抹黑。”
虞挽月说着,手指便隔空点向苏墨眉心。
后者顿时便感觉自己念头记忆当中多了一些事物。
于是赶忙谢过。
“你性子沉稳些,去了之后,若是事有不谐,切忌以身涉险,只做力所能及之事,即便鹿鸣他们真遇了险,也莫要强为,大可先传信回山里求援,我自会料理。”
虞挽月郑重交代了一句,苏墨又是应下。
最后她又道:“你有忘机谷的【颠倒大衍符】在身,想来行踪轻易是无法被有心者算计的,只是南掌到底还是形势复杂,非是善地,须得先行去玄清殿请示掌教,得了首肯之后再前往。”
苏墨一一应下了。
然后他再次谢过虞师伯,继而便告辞离去。
流光自鹿饮涧升起,遁往了碧落峰方向。
片刻之后,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自潭边响起。
“妙音拜见师祖。”
轻灵婉转的声音响起。
“是妙音啊,怎的不去做功课,反来此处戏耍?”
虞挽月假嗔笑道。
“回师祖,弟子欲出山行走增长见闻,特来请示师祖。”
王妙音眼神灵动,脆声道。
虞挽月望了眼先前流光遁去的方向,眼中露出一丝恍然,语气温和了些:“你师尊可是点头了?”
王妙音应了一声:“师尊叫弟子再来请示一下师祖您的意思。”
那位婉约贵气的女冠略作思索一番,在自家弟子期盼的目光当中点了点头:“只是莫要走的太远了,切记不可以身犯险,不可恃强凌弱,不可仗势欺人……”
她一一交代了许多,最后才道:“如此,你便自去吧,静极生动,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得了师祖应允,王妙音兴高采烈,再三谢过之后方才辞行。
……
苏墨回了碧落峰后,先行请示师尊。
师尊对此自无不可。
于是又去请示晏师伯、简师伯、冯师伯和应师伯他们。
原以为几位教主会有些反对,不愿他去那凶险处。
却不料长辈们竟是答应的异常痛快。
让他准备好的许多说辞都没来得及开口。
不过这倒也省了不少事。
既然有了目标,而且可能还有同门涉险,那也就没必要多等一天了。
离了玄清殿后,他径直前往天玑峰外事院一趟,然后便就此出了山门,直往南飞遁而去。
……
南溟奇洲。
南掌,琅勃。
一道两面环山,满是密林古树、藤蔓交织的山谷之内。
“几位师兄,咱们被困于此处好些天了,这般下去如何才算是个头啊?”
曾欢欢仰头看了看四周险峻山林,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道。
姜鹿鸣却是安安稳稳闭目盘坐,脸上神色不见半点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