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可心中却已转过诸般念头:
这曲灵风究竟是真是假?
又为何见到自己之时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并称呼自己为“弥罗宫上使”?
等等,弥罗宫?
这不就是张氏一族于那一方演化福地当中的核心腹地所在吗?
眼前这人又为何知晓?
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突然一道灵光于他脑海中乍亮:
弥罗宫张氏本是一支小族,两万年前为躲避仇敌逃离神洲,举族迁移入漠海。
之后起势发迹,成为漠海豪强大族,靠的就是【天帝印】传承。
那他们这道统传承又是自何而来?
为何之后发扬出了如此底蕴,也始终偏安漠海一隅,不思返回神洲富庶之地,甚至不与其余道门有所接触?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弥罗宫传承背后牵涉的秘密太过巨大,根本不敢泄露给外人知晓。
而这个秘密就是,弥罗宫张氏知晓这处上古仙界遗迹!
【天帝印】传承也正是自这仙界当中所得!
如此一来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弥罗宫能够将一片绿洲演化成一方福地,说不得也是自仙界当中得到的缘法。
之后的两万多年岁月里,他们甚至可能还掌握了多次进入这仙界遗迹的方法,并且与此界修士有过接触。
而弥罗城张氏所修乃是神真道统,此道三境谓之【道我】,便是要以本我真灵点化内景诸神,将所有法象都转成“我”像,谓之“照观诸我,诸我皆我”,以此来照见本性。
曲灵风所留【化神】秘法虽然走错了道路,可其中有关“斩去虚妄、壮大真灵、照见本性”的内容里,倒也有着类似的观点。
难道说这条道路正是得了弥罗宫张氏族人指点之后,才由曲灵风自行参悟摸索得来?
甚至可能两边还留有其他什么约定,故而晚年的曲灵风才执意要再入仙府,为的就是再与弥罗宫使者会面。
虽然其中依旧还有种种迷雾,可诸多事件大致上已然能够串联起来了。
唯有几点疑惑目前还想不明白:
其一便是黄风岭中的曲灵风尸体是怎么回事?
其二就是当年曲灵风言自己“修错了道路”,要转世重修,而这转世之法就在仙界三界殿中,如今看来,其竟是足足于此等待了三百八十年,莫非就是为了等候弥罗宫来人?
苏墨微微皱眉,见到对方脸上一丝期盼之色,知晓不好再拖,于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你知晓贫道要来?”
他这会儿的容貌依旧是赵柏章模样,倒也避免了真假曲灵风相遇的尴尬。
青衣曲灵风再次笑着拱了拱手:“曲某已于此等候三百年了。”
三百年?
不是三百八十年?
苏墨没有说话,只静候对方下文。
青衣曲灵风脸上笑容依旧,指着那面满是氤氲的明镜道:“三百年前,曲某侥幸启用此面【万界镜】,短暂打开了外界黄风岭通往弥罗上境的一条缝隙,只遗憾那缝隙存留时间太短,来不及前往,却料想也定然引起上境高修的注意,迟早会有使者前来的。”
这【万界镜】能够突破两界壁障,打开前往九洲界域的通道?
苏墨心中先是一惊,可随即一想,此乃仙界,诸天万界自然都可去得,实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然后他骤然又明白了过来:昔年弥罗宫福地将成,却一夕倾覆,黄风肆虐沦为无渊死域,原来是因为你小子将黄风岭的黄风给放到了人家福地当中!
你还等人家使者前来,人家族人都快被你整的死绝了……
见他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那青衣曲灵风再次恭敬行礼道:“曲某知晓此举实在唐突,却乃无心之失,非是有意而为!”
随即他又露出满脸忌惮之色,长叹道:“也正因此鲁莽之举,不慎泄漏此间隐秘,这才引得有域外天魔降世。”
苏墨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不露丝毫端倪,只沉声道:“域外天魔?”
青衣曲灵风点点头:“外界一位被称为‘天剑公子’王腾的后起之秀,便是叫天魔种下念头,不过还请上使放心,曲某已然将那天魔驱逐出此界了!”
嗯?
自己都还没动手,那位玄门仙人就已被赶跑了?
外道诸界于青冥当中并没有什么固定方位,即便是玄仙,只要没有留下烙印,一旦离去,想要再次返回也未必还能寻觅得到。
就算已然构建起联系,这仙界入口出世时间也没个准,玄门那位想要再来,却不知又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这可是个好消息。
苏墨心中顿时一喜,冲着那青衣曲灵风点头道:“如此甚好,有劳你了!”
虽然对方态度一直十分恭敬,可苏墨却不敢托大。
毕竟若对方真是曲灵风,那可是【化神】境修士,哪怕修行外道,论及修为也要远远高过自己。
青衣曲灵风立刻神色一正:“上使过誉,此事本就是因曲某而起,自然乃分内之举!”
他顿了顿,又带着些为难之色继续开口道:“只不过,还望上使念及当年情分,答应曲某请求!”
鬼知道你们当年有什么情分……
苏墨心中腹诽,嘴上却依旧平静道:“还请说来。”
青衣曲灵风闻言面露欣喜之色,立马道:“还请上使唤醒【万界镜】,送曲某前去弥罗上境修行妙法,得以挣脱桎梏,我愿为上宗看守山门百年以报恩情!”
他看向苏墨,目光中满是希冀。
这【万界镜】果然能连通万界!
只不过……
我怎么知道这东西如何唤醒?
我又不是本地人!
苏墨刚露出一丝迟疑,却不料对方立即变了脸色,语气转低道:“莫非上使不允?”
见他神色转换突兀,颇有一股偏执之意,苏墨心中警惕暗生,一边防备,一边想着托辞。
“非是不允,只是这【万界镜】非是凡物——”
话音未落,就被对方立即打断:
“上次那位使者亦是这般推脱,故而只将我那虚妄杂念挣脱去了,再苦苦等候三百余年,如何又拿此话来搪塞?”
说到这里,青衣曲灵风已然改了先前恭敬姿态,转而面露怒意,声音也越来越高亢,竟是略现出一副癫狂姿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