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道遁光如虹般划破天际,自各方而来,直指那金色光柱升腾处,于绿意盎然如同仙家圣境一般的黄风岭上空交织着,看似宛若一匹色彩纷呈的布锦。
而这其中的当先者,则是一道凌冽刺目的青色剑光,其后又有数道锦色长虹衔尾而来,不甘落后。
可就在那剑气刚要临近金光之时,却是突兀的急停了下来。
此举实在诡异,更加之对这神秘莫测仙府的本能畏惧,所有遁光都随之顿了下来,甚至还有不少人警惕的施展起手段来回护周身。
王腾虚立半空,凝目望向金色光柱,看到了那道先众人一步一闪而逝的身影。
“那是谁?”
毕竟都是中品金丹,即便实力上再有如何的高低之分,可落到这区区几百里的距离之上,遁速亦不会差距太多,其余几位自然也都看到了金光中的那个人影。
吴秋平皱眉沉声,眼色惊疑不定。
怎会有人比自己等都要快上一步?
天下十五位中品尽在此列,又如何会凭空冒出来如此一位神秘人物?
难不成是“三君四真”中的某一位?
通玄真人姬常月亦是面色凝重,自己散修出身,个人实力再是如何,相较于七大宗门总归弱势,为求仙府机缘本就已是行险,若果真遇上“三君四真”中的一位,只怕凶多吉少。
只有玄邵琦眼珠连转,突然看到王腾脸色,骤而想起一事,旋即恍然道:“王腾,此人可是月前与你在赤钟山脚大战的那位?”
什么!
所有目光同时投来。
王腾面色不改,沉吟片刻之后,突然朗声大笑:“道友好眼力!那日与本公子交手者正是此人!”
他一甩袖袍,背负双手,迤迤然继续道:“此人来历神秘,实力强横,手段狠辣,与本公子亦是不相上下,诸位若是与其遇上,万万不可大意!”
同时一边心中冷笑:各方势力虽然多有不合,可若是自己于他们之间行挑拨之事,只怕难有成效,一旦于仙府当中起了争抢之事,恐怕反而会先联起手来对付自己。
可如今有了那位神秘人挡刀,正好成为众矢之的,最好是他们鹬蚌相争,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实力与天剑公子不相上下?
果然,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脸色微变,不知各自生出了什么心思来。
而就在此时,又是一道紫色遁光自天际而来,转瞬没入金色光柱当中,只在那山洞口留下一抹紫衣倩影。
在场众人一时不慎,竟是阻拦不及。
又是一位中品金丹!
单从那人周身散发而出的恐怖威压和强横气息,又哪里分辨不出对方境界来?
场面一时不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
这世间的中品金丹,又有哪一位不是成名已久的强横人物,哪一位不是自一场场战斗中磨砺出来的?
可今儿怎么无缘无故就又多出来了两位?
难不成中品金丹已然成了大白菜,能够批量晋升了?
“缥缈宗洛紫纾!”
王腾咬牙切齿,同时心中已是恍然,好似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那人果然是曲灵风转世,若非如此,又哪里来的手段让一位筑基修士于短短一月内晋升中品?
他对于此事再无半点怀疑。
“是缥缈宗的人?”
“缥缈宗不是被七大宗门……怎么还能出金丹真人,而且还是中品金丹?”
惊呼声中,有人想到了一种可能:“她身上定然有大秘密!或许与当年那位有所关联!”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对啊,若非如此,又如何能于七大宗门联手压制下悄无声息晋升中品?
不想缥缈宗竟将当年隐秘藏了数百年直到今日仙府出世才行险一争!
必须要抓到她!
现场一位下品金丹竟是被贪念蒙心,难以自抑之下驾光当先遁往那金色光柱所在。
青色剑光一闪,却是后发先至,只一剑就将那遁光击溃。
噗通一声,尸体坠地,身首分离。
只一剑之威,那位下品金丹当场身殒。
青色剑光回转,王腾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几位中品金丹之间没有起冲突,是不愿将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之事上,一切等入了仙府,真正见着宝物机缘了,自然会再见分晓。
却也不意味着旁人也有资格抢在他们前头。
以此立威,自然让众人看清了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再不敢有所逾越。
几位中品金丹之间互相对视一眼,也不再迟疑,纷纷架起遁光,极有默契的依次飞进那光柱笼罩的山洞之中。
看到最后一位中品金丹身影消失,现场沉默片刻,最后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顿时争先恐后蜂拥而上。
就在那金色光柱四周,各色刀光剑影、力法神光不断涌现,不时有重伤身殒者落地,也有成功突围之人闯入金光当中。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山洞之外横七竖八散落着二三十具尸体,其余成功进入金光者,只不足其中半数而已。
“一群乌合之众,连仙府的模样都未见着,就不明不白死在了这里,也不知在争抢些什么。”
一声嗤笑响起。
不知从哪里走来一位中年男子,只见其束发灰袍,气质不凡,只是眉间生有一道赤红竖纹,仿佛一只闭着的竖眼一般。
“厉苍海,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的?”
中年男子笑容温和,只仿佛和老朋友叙旧一般随意开口道。
“咳咳,我们当年不也是如此?若没有这火中取栗的狠辣,只怕早就死在那仙府当中了。”
伴随着一道略显老迈的嗓音,一位弯腰驼背的老者现出身形。
与那中年男子相比,此人气势实在天差地别,几乎已是垂垂老朽了,更加之其背上一块半人高的玄黑石碑,不知有多少分量,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的背是不是被这厚重石碑给压弯的。
中年男子看到对方模样,也不禁有些讶异道:“看你样子,只怕是没几年活头了!”
厉苍海桀桀笑道:“彼此彼此,你我成就上品太晚,比不得其余几位,孙不凡,只怕你的寿元也已不足百年了吧?”
孙不凡眯了眯眼:“仙府数次出世,凡上品境以上,能从中走出者,古往今来可就只有一人,你就不怕死在里面?”
又是咳嗽一阵之后,厉苍海洒然笑道:“苦修数百载,始终找不到突破元婴之路,想着总归是要死的,还不如来碰碰运气。”
沉吟片刻之后,孙不凡语带斟酌道:“缥缈宗的那个小丫头很是有些古怪,还有那个神秘人,你不觉得他的样貌有些像是……”
他话未说完,可其中意思两人都懂。
他们这一辈人可是在赤炼宗那位【化神】老祖的威压下成长起来的,如何能不认得那副样貌?
如果那位真的没死,如今已是何等境界了?今次于仙府出世之际现身,究竟又是为了哪般?
“都是要死的人了,想那许多作甚?”
厉苍海摇了摇头。
“若真是那位现身,以他如今修为境界,我们入不入仙府又有何区别?难道外面那几人就能逃得掉了?”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之后,孙不凡才重新开口道:“看样子其他几人是不会来了。”
厉苍海点了点头:“也罢,就你我两个将死之人再去闯上一闯!”
说罢,两人缓步走入金色光柱,消失于山洞当中。
……
举头是幽暗青冥,放眼是茫茫云海。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唯有眼前这一座倒塌破败的牌楼。
牌楼支柱好似由某种白玉所铸就,其中一根上遍布焦痕和各种损毁缺口,可好歹依旧屹立不倒。
而另一侧的白玉柱子却已断裂成数节,成为一堆碎石。
故而整座牌楼都朝向一侧倾斜倒塌,形成了一个三角状。
“南天门……”
苏墨默念着那琉璃匾额上的篆字。
敢以“天门”自居,这仙府的格局也未免太大了些,不知究竟有何来历?
而且看这牌楼模样,绝非只因岁月侵染,反而更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被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