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
苏墨凌空盘坐,洛紫纾侍立一旁。
二人由【星雾】遮掩身形,只被乱风吹的衣衫猎猎、发丝飘摇,静静看着下方人山人海一般的修士。
原本仗着自己有【定风珠】在身,苏墨还想着先入黄风岭去寻那仙府入口。
却不想那山岭中金芒飘忽不定,紫霞瑞彩更是迷人双眼,竟一无所获。
无奈只好返回高空静待事态发展。
之后看到那生机勃发、绿意盎然的奇景,苏墨就更是不为所动了。
以他如今眼光见识,又如何看不出来,那山岭中骤然勃发的天地元炁太过强大,竟是能将那些修士给瞬间同化,使得他们回归本源,散做了天地之间的元炁。
真真是恐怖异常!
“只不过仙府出世征兆,就有如此诡异可怕的景象,还不知入内之后又有何等的危险。”
洛紫纾为方才场景所摄,一时心惊,不由喃喃道。
苏墨本待闭目整顿心境,听到此话,却是突然心中一动。
思索片刻之后,他决定对这位“学生”再做一番最后的考校。
“紫纾。”
他轻轻唤了一声。
洛紫纾立马回神,恭敬道:“曲师可是有事吩咐?”
苏墨将手一翻,掌心当中多了几个玉瓶铅匣。
“这是【地髓灵浆】,这是【月华真露】,这是【赤炎雷火】……”
他一一细数着自己身上的奇珍异宝,无不是蕴含了五行本源真意之物。
洛紫纾先是有些茫然,可渐渐的,脸上就被惊异之色所取代。
她自那些从未听闻过的材料当中感受到了无比纯净的法韵真意,那是比自己以前见过所有事物,乃至比自己刚刚修炼出来的真气都更要直指本源的法意。
曲师身上怎会有如此之多……
“这些事物较之那仙府所得亦不会差上太多,于你修炼已是足够,若是不愿涉险,大可任选一样离去,无需再入仙府。”
苏墨微笑开口。
在说这话时,他感觉自己已经颇有些钟怀远的神态了。
于修道而言,天资固然重要,可心性也绝不能缺。
尤其顺境之时,天资最能彰显,可若无心性,便极易滋生骄横自得之心,反而受此所蒙蔽。
而若是到了逆境,天资或许一时无法发挥,就更需要心性来秉持本心、坚持道路了。
总而言之,天资决定走的多快,而心性才能决定最终能走多远。
故而山中遴玉院每年设三甲榜,既要遴选那些能走得快的弟子,却也更要考察当中能走得远的弟子。
洛紫纾呆呆看着那些材料,当听清曲师所言之后,心中顿时被狂喜所取代。
旁人苦苦追寻的仙府机缘,曲师竟是随手就能给出!
而自己更是只要开口,就是唾手可得!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她想到自幼以来门中教导,想到同门在外所受压迫欺凌,想到七大宗门跋扈无礼姿态。
想要振兴宗门、与七大宗门分庭抗礼,就必须要提升自己势力。
这是她心中长久以来的执念。
成就金丹、入仙府寻找机缘……
虽然是九死一生,可这是唯一的方法。
可眼下却是有了更安全、更容易的路子了。
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但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是浮现起这段时日以来的修炼场景。
那奇妙无比的金丹大道,那直指元婴的玄奥法门。
各种玄奇的符文、观想之法,暗藏于术法、事物本源的法韵、真意……
这短短一月的修行,给了她以往数十年以来都没有过的奇妙感觉。
以往的修行,只是为了提升实力,各种术法、功法、材料,都不过是手段而已。
可如今她却见识到了修行本身的奥妙,修炼这件事情,追寻天地法理这一过程,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大道修行,既是持身,亦是修心。”
“常有千般艰难、万般险阻,再是天资绝艳者,亦有万分煎熬,于一关隘前消磨岁月之时。”
“唯有不畏艰险,行磨砺己身之事,秉持本心者,方有望得见大道。”
“……”
这一月以来,曲师种种教导在心中浮现。
若只为实力增长,大可谢过恩师,取了宝物便是。
可若为大道修行,入仙府本就是为了磨砺己身,哪怕一无所得,其中增长的见识、不畏艰险的心境……
这种种本身,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洛紫纾心中突然安定下来,再无种种杂念。
她嫣然一笑:“回禀曲师,自身修行所需,紫纾自是要经磨砺自取,若只靠外物,不修己身,还不若行外道上品金丹之法。”
苏墨收起手中事物,点头微笑:“善!”
然后又道:“之后仙府出世,其中机缘亦需你自行寻觅,贫道却是不会再出手助你。”
洛紫纾闻言依旧不为所动,笑语嫣然道:“紫纾省得。”
……
黄风岭中,磅礴躁动的灵炁渐渐安定平和下来。
只见其中氤氲散去,云雾渐渐消,唯有某处依旧绽放着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时候到了!”
十几位中品金丹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动身,化光指望那金色光柱所在而去。
片刻之后,又有数十道遁光紧随而去。
那是一些寿元将近、亦或者自命不凡的下品金丹,也想要一探机缘。
至于境界更低的筑基修士,除去少数不要命的,绝大部分都有自知之明。
……
高空上。
洛紫纾告别之后,同样加入了下方数十道遁光之间。
苏墨深吸一口气,【星雾】遁光一卷,却是后发先至,较之其余人更快到了金色光柱所在。
然后他却是一愣。
这里……
是那个山洞?
自己初入此方天地,见到那位曲灵风遗骸所在的山洞?
竟是如此巧合?
眼看身后数十道遁光即将赶至,苏墨也没有过多迟疑,按下心中种种疑虑,缓步走入山洞当中。
视线顿时被金光所覆盖。
周身被一种古怪的轻盈感觉所包围,苏墨只觉头脑微微眩晕,脚下软绵绵似是无处着力,又好像是被一股无名之力托举着上了高空。
短暂迷茫过后,遮蔽视线的金芒退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茫茫云海。
而在云海之上,就在苏墨身前,却是一座被毁坏崩塌的大门。
大门一侧支柱旁,一块如琉璃般的匾额断成数节,上面还有几个用金色云篆书就的文字:
“天”
“南”
“门”
“天南门?”
不。
“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