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其中却带着些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意味。
循声望去,却见自阁楼大门外进来一行人。
打头一位年轻男子,面相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稍微有些吊眼角、高颧骨,看上去略显刻薄之感。
只见此人面带傲色轻浮,颇有些目中无人之意。
而在这位男子身旁,还依附着两位面容姣好、巧笑嫣嫣的女子。
在这三人之后,才是另外三名男子。
这一行人衣着款式、材质虽有所不同,可在身前却都纹着三朵飘逸白云,浮现于青天底色之上。
眼见几人入内,刚刚还颇为热闹的宝阁大厅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厅中不少人纷纷让行,那年轻男子却是目不斜视,只将目光落到苏墨身上。
或者说是苏墨背后的细长葫芦之上。
“原来是云天宗的贵客大驾光临,实在令小阁蓬荜生辉!”
刚刚还在苏墨身旁笑容满面的那位执事慌忙迎上前去。
可那年轻男子依旧半点不去理会。
苏墨微微挑眉,感觉到在那男子身周的天地元炁似是有些波动、更为活跃。
而在他身旁的马德财,在刚看清来人穿扮之后,立马就已变了脸色。
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灵气威压,更是让他双股战战。
绝对是炼气七重天以上的大宗师!
他咽了口口水,低着头咬牙对苏墨提醒道:“云天宗可是天下七大宗门之一,乃是有上品金丹真人坐镇的顶尖大宗!”
他倒不全是出自好心,只是生怕眼前这没见识的散修惹恼了对方,因此招来大祸,牵连自己。
七大宗门?
上品金丹?
苏墨闻言微微皱眉:
金丹境就是此方天地的顶尖高修了?
这与他先前所设想的简直大相径庭。
疑惑间,那几人已走至身前。
“喂,费师叔问你话呢,哑巴了?”
跟着三位男子中的一人见那苏墨始终皱眉不语,脸上顿时现出一丝怒容来,提高嗓音厉喝了一声。
年轻男子略微抬手,语气虽然尽量保持温和,可其中傲然之意却不减分毫:“我云水宗门下弟子,在外自要有一番气度,莫要无礼。”
他身后那人连忙低头:“师叔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两旁的女子闻言更是面露钦佩之色,眼眸一刻也不离开身旁之人,口中都是“费师叔果然气度不凡,有高人之姿”一类,简直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
苏墨好歹是正统道门出身,又哪里见过这场面?
一时不由满脸愕然。
这还是道门么?
此方天地修士究竟如何修的道?
他估计就连峨眉孟灵枢平常都不至于是这么一副德行。
唯有始终在旁点头哈腰的执事闻言面色一正,再度俯身行礼道:“莫非是云水宗真传,费无极费公子当面?”
费无极连目光都不转一下,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从鼻孔里喷出一个音来:
“嗯。”
执事闻言又要行大礼,可那费无极却显得颇为不耐烦,只是目光看着苏墨:“这位小友,贫道见这葫芦法器颇有眼缘,不妨出个价吧。”
苏墨本以为【藏锋】有【颠倒大衍符】遮掩气机,外人看似不过寻常法器,定不会惹人觊觎。
却是没有想到,此方天地连寻常灵铁都能当做天材地宝,一件法器竟也能引得大宗弟子眼热。
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微微摇了摇头:“此物于我有大用,不可予人,倒是拂了道长雅兴了。”
不说葫芦里还有一件神兵、一件法宝,单【藏锋】本身就已是后天灵宝,乃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又如何可能出售?
见他回绝,那些云天宗弟子顿时纷纷面色不善,唯有费无极依旧嘴角噙笑,露出一副了然之色,自信开口道:“我可以出五十个中品灵石。”
不说你这灵石没啥用,就算有用也买不了后天灵宝啊。
苏墨依旧摇头:“贫道非是待价而沽,实在是卖不得。”
费无极不为所动,再次张口道:“六十个中品灵石。”
苏墨再摇头。
很快,价格就报到了一百个中品灵石。
马德财在一旁都要听晕过去了。
足足一百个中品灵石,这个数字他甚至连做梦都不敢想。
什么葫芦能值这个价?
他简直恨不得将眼前这个散修一把按下,自己替对方答应下来。
这可是云天宗的真传弟子。
能耐下性子来提价,就已算得对方极为和气了,若是再不知好歹下去,真的惹恼了对方,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那个散修却像是个愣头青一般,依旧只顾摇头:“道友无需再出价了,多少灵石也卖不了。”
费无极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一百个灵石已是仁至义尽,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可知惹恼了本座是何下场?”
这话苏墨就不乐意听。
我堂堂碧落峰副山主都没自称本座。
你一个还没筑基的怎么就‘本座’了?
他如今神念感应大增,自然就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人身上的灵炁波动虽然要比先前所见那个赤炼宗曲墨白强上许多,却也远远没到筑基的程度。
甚至一路上行来,在城中坊市所见这许多修士,竟连一个筑基开始炼炁的都没有。
这令他心中疑惑不由更甚:
莫非此方天地的修行界并非那般高修如云?
而且他也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初入修行之时,就要讲究心思澄澈、入静凝念,之后更要时时培养心性,非如此断然无法筑基。
眼前这些人分明也是走丹道修行的,如何半点心性也无,竟是和凡俗泼皮纨绔无异?
见他依旧不答话,又有一名云水宗弟子喝道:“丑八怪!费师叔看上你的法器,那是瞧得起你,还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难不成是要与我云水宗为敌?”
一听这话,马德财脸色顿时就白了,悄无声息的后退两步,生怕待会儿牵连自己。
你骂谁丑八怪……
这下苏墨是真的不高兴了。
他觉得自己变化这副相貌明明不差,哪里丑了?
初来乍到,他本欲低调行事,但眼前的情形只怕是难以善了。
按照苏墨原先打算,但凡出了麻烦,只需自己换一副容貌也就罢了。
但这次意外却是给他提了个醒:
自己再是如何变化,身后的葫芦却是藏不住的。
此处可不是原先世界,没有斩杀【鹤唳青锋】的威名,身后背个宝贝葫芦的修士只怕全城也就自己这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