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黄瑞清也解释道:“我司铸钱,内里均有印记,铸于哪一年、哪一批,自何时流出、流往何处等,一应记录都可查,断然错不了的。”
而此时的苏墨,也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是依旧有一处疑惑:
“已是三十多年过去,这钱币不知几经人手,还能够追索到当年行凶之人吗?”
黄瑞清笃定道:“钱币流通,自会沾染红尘气、铜臭气,而这枚玉琼金,当年出山之时是新铸钱,如今流回,依旧是新钱,可见这半个甲子中都无人用过。”
苏墨忙追问:“那无妄谷那边能查到这钱是自何人手中流出的吗?”
黄瑞清摇头:“坊市中每日往来不知多少人,这半年里又有无妄法会这等盛事,哪里能尽查。”
那不还是没有线索吗?
苏墨不禁有些失望。
黄瑞清见状失笑,对着苏墨道:“这钱虽是废矿所铸,却也并非凡物,此铸钱的废金中亦有一些特性。”
说着,他抬手摄回那枚玉琼金,将之拈在指尖:“这钱币中的金料,能够依据自身所处环境、气候、风土等种种因素,产生一些相应的变化,尤其此物半个甲子未动,还是能探究出一些状况来的。”
听到这里,始终在旁闭口不言的苏景秋有些耐不住了:“捡重点说。”
她的语气不太好。
黄瑞清神色一凛,忙道:“这半个甲子里,此枚钱币始终位于北漠。”
北漠?
苏墨眉头紧皱。
北漠位于神洲以北,地处北冥幽洲。
北漠往北就是罗刹,罗刹再往北就是北冥。
相传北冥以北就是幽都,乃是幽冥地府所在,世间亡魂归处。
故而谓之“幽洲”。
只不过,这所谓的幽都与东海汤谷一样,从未被世人所见过。
可是,北漠距离扬州又何止十万里?
而且北漠漫天黄沙,唯有点缀其间的绿洲能有人烟,就连罗刹那边的魔教都不愿在那边行走,而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南下侵占神洲大地。
这一枚钱币,是被何人带着越过十万里路,于北漠呆上半个甲子,如今又是如何跨越同样的路程,被再次送回来?
这件事情的背后,实在是古怪的紧。
黄瑞清又道:“这两日里,我局请演教殿掌经司翻遍了北漠诸多绿洲的风物考,映照这钱币中留下的烙印,已经大致确定了几处绿洲。”
苏墨试探着问道:“那山里的意思是?”
“查。”
杨慎之身为纠察府主,回答简单明了:“山下的行商亦是我玉琼山人,此事非同小可。”
他没说的是,当年遇害的人里,更有人与如今碧落峰大小二苏两位山主都是关系匪浅,这就更加要引起重视了。
“那就妥了。”
苏景秋站起身来,转向苏墨道:“你去一趟北漠,把事情料理了,又正好北行,顺便将丹元宫也给开了。”
杨慎之闻言皱眉道:“砚之这孩子如今正是风口浪尖,此时出山只怕不妥。”
苏景秋神色不变:“血脉亲仇自是要亲报,况且修行本就是要外出历练的,若是怕这怕那、畏首畏尾,难不成要他老死山中?”
说着转头看向苏墨:“你自己的意思是?”
苏墨没有犹豫,立即点头:“弟子愿往。”
师尊所言不差,而且自己本就计划要出山北行的。
周唔见忙打圆场道:“并非不让孩子出山,只是事出突然,须得再商议一番,总要顾忌砚之的安危才是。”
于是众人又是一番交谈,并将北漠的情况对苏墨大致讲述了一番。
至第二日。
苏墨在小筑中听闻师尊有召,于是来到竹庐中。
纠察府主杨慎之亦是在此。
“事情安排下来了,便由砚之你去走上一遭。”
他说。
“还是纠察府的公事,己未一号,稍后你自去领了便是。”
苏墨上次去东海,领的是己申一号。
这次倒是上了一个台阶。
“申”是一境中等,“未”是开宫辟府。
倒也与他当前修为相匹配。
“弟子领命。”
他立即行礼接下。
“另外当前时局不好,无妄谷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不知多少人见过蜃影,认得你样貌,外出行走多有不便,而且自也不能以真身去北漠。”
杨慎之说着,手中多出了一枚符来递给苏墨。
“这是【颠倒大衍符】,我去忘机谷中讨来的,你尚未修炼变形之法,用幻术也多有不便,用此宝符,可改头换面,即便是五境当面,若非有心探查,轻易也无法看穿你,更能遮掩天机,就算玄门那边有心报复,也难追查你在外行踪。”
有此等宝物,的确是大大的便宜了。
不愧是纠察府主,考虑的实在周全。
苏墨心中感激,行礼道谢。
他接过宝符,将神念探入其中。
倏忽间,宝符化作青光摄入自己天灵。
苏墨倒还未感觉自身异样。
只见师尊看向自己,黛眉微蹙,撇嘴道:“怎生丑了这许多?”
他心中大惊,慌忙施展了一道玄光镜,映照自身。
就见自己身形倒是未变,只不过眉眼间凌厉了些,肤色略微黄了些,鼻梁塌了些,嘴唇薄了些。
确实是没原来好看,但大体上而言还是中人之姿嘛。
被师尊吓一跳,他缓了缓心境。
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自身。
此番外出,不仅是容貌做了变更。
【蜃光】换做了【鸣蜩】,这件梭形法器被重新锻造为了长剑。
而法宝则有【星雾】,与【蜃光】更是截然不同。
就连自己的三昧真火,也已炼成了炽白之色。
除非用出标志性的太极图神通。
否则已是跟无妄谷法会之时截然两样了。
相信任谁也认不出来。
唯有一点。
他突然一拍脑袋。
【藏锋】怎么办?
这灵宝葫芦实在太过惹眼,自己与简沐白交手之际被多少人见过了,怕是要成为一道破绽。
【鸣蜩】倒好说,大不了自己咬咬牙再买个剑囊。
可【无相】须得灵宝温养。
难道说这趟出门不带神兵了?
会不会太过托大?
北漠可比不得神洲。
虽然修真数量远远不及,可在那种生存环境极为恶劣的的地方,凶险程度要高出不知多少。
在北漠,修士的一切权利、地位,都源自自身实力,什么礼义廉耻都不存在,或许只是一个不顺眼,又或者看上了半点好处,三境四境杀起一境二境来,根本不会顾忌什么脸面。
不似神洲,再是如何打打杀杀,起码还要讲个明面上的大义和情分。
听完他的顾虑,杨慎之不由哈哈大笑:
“我劝你最好还是带上神兵,遇上险境,至少还有个后手,至于那个宝贝葫芦,只管大胆用着,保管无人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