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竹庐中,师尊依旧在。
就好像是专门在此等着苏墨一样。
“进来吧。”
刚走到竹庐外,里面就已响起师尊温和的嗓音。
苏墨奉命入内,见那身着云纹紫袍的女冠正凭几而坐。
“坐。”
苏景秋招了招手。
苏墨小步上前,在师尊对面蒲团上坐下,然后就见师尊语气平静道:
“在外学法三月,今日特来寻我,当是有所得了?”
从她神色间倒也看不出来是喜是嗔。
不过按师尊惯来对待修炼的态度,这三个月里,修为进益若是没个一日千里,只怕是不能令其满意的了。
更何况先前师尊还定下了时限,要自己半年内开丹元宫。
可自己先是在云阙院、演法枢中听法一个月,之后又花了三个月时间学风雷、虚空法和剑法。
转眼就已过去了四个月。
距离半年之限仅剩两个月了。
却连火属的九曲府都还未辟。
便是苏墨再怎么胸有成竹,也不由有些难为情。
他点点头:“阴阳太极之道上收获颇丰,虚空法也已入门,剑法有些眉目了,风雷还未修炼,不过入门要义倒是掌握了。”
简短说完,他又分门别类,详细汇报了一番各法修习心得,以及自身体悟。
苏景秋一一听完,这才点了点头。
“所以这是要打算辟府了?”
她又问。
苏墨再次点头:“火属修行已然圆满,弟子打算趁早辟府,然后将法宝炼成,就该去体悟水属真意,着手开丹元宫了。”
这本是应有之理。
苏景秋倒也没有置评。
也不知是忘了先前的半年之约,还是觉得两个月开丹元宫并无丝毫不妥之处。
“先前说要将你这法宝炼成召风引雷之器,既是打算辟府后就炼器,想来也是有想法的了?”
她抬起眼看来。
苏墨笑道:“正是了。”
苏景秋神情不变:“且说来听听。”
苏墨神情突然一肃,笃定道:“依旧按先前所言炼制,无须变更。”
就见苏景秋眉眼上挑,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来:“哦?”
“弟子本是想在法宝当中炼入阴阳二气以作外用剑窍,可前段时日却是突然又明白了:
“雷者,阴阳相搏激发,风者,又为阴阳之枢机,既然已是有了阴阳,那又为何还要劳神去另觅他法呢?
“这阴阳二气,即可做剑窍,又正好与内景相应,作内炼外用、召风引雷、以人御天之窍。”
苏墨自信开口。
苏景秋终于展露出了笑颜,满意开口道:“不错,看来这段时日倒也没有荒废,果真是学了些真本领。”
合着我先前说的那些心得体悟都不入您眼是吗?
苏墨偷偷抹了把冷汗。
然后就要告退离去。
“慢着。”
却不想被师尊给叫住了。
说着她手掌一翻,掌心托着一件事物。
只见那东西不过半个拳头大小,色呈淡青,四四方方,看着像是一枚小印。
“这东西倒是有些古怪,就连你师祖也看不出端倪来,我已交给演教殿晏师兄去查了,暂时也没有结果。”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递来。
“故而先物归原主,毕竟这是你的机缘,不如随身带着,或许将来还有别的缘法也未可知。”
苏墨神色间闪过一丝茫然。
他有些迟疑的接过师尊递来的小印,然后皱起眉头来,像是正在思索着什么。
“有何不妥?”
苏景秋立刻就发现了弟子举止间的古怪。
“弟子竟是将此事完全抛诸脑后了……”
苏墨喃喃道。
“此话何意?”
不知怎的,苏景秋骤然收起脸上笑意,面色变得有些慎重起来。
“详细说来,不要有隐瞒。”
她又道。
苏墨斟酌了片刻。
突然间,他面色微变,一丝寒意升上心头,背后冷汗瞬间湿透了法袍。
“弟子……不记得此物来历了……”
他猛然抬头,看向师尊,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确定的意味。
自己早已是凝练了神念、服炁修真之人,虽然还未真正开始修炼魂魄,可若是想要对自己的记忆动手脚,让自己悄无声息间忘却某段经历,却也绝非易事。
可这小印的来历,他却是真的没有丝毫印象了。
若非是师尊今日拿出来,他甚至连这枚小印本身都要忘记了。
“此物是你自东海仙府取回的。”
苏景秋语气凝重,盯着苏墨缓缓开口道。
苏墨眉头紧皱,想了许久。
甚至还将无妄法会上参悟【溯光宝鉴】所见,与自己东海经历两相映照,又回顾了一遍仙府所得。
却依旧没有想起一丝一毫与这小印有关的场景。
最终,他摇了摇头。
但还是将自己所记得的仙府遭遇一一告知了师尊。
说完之后,他突然心中一动:“那魔教妖女至少有三境修为,会不会是她动的手段?”
苏景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摇头:“你神魂澄澈,内景清明,并无外物引邪生魔之相。”
可苏墨依旧不放心:“会不会是蛊虫?”
他来到这个世界一睁眼遇到的就是这玩意儿,可谓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又加之自己被那妖女种过【两心知】,虽然当时就被自己以真火焚尽,可谁知道会不会留下来隐患?
但师尊还是摇头:“你血肉神魂中都没有蛊虫迹象。”
可随即语气又是一顿,猜测道:“听闻南疆有蛊虫可以吞噬生魂当中的记忆,若是用了这种手段,事后倒也是很难察觉的,只不过……
“据为师所知,【两心知】乃是心心相印、以诉相思之用的蛊虫,当无这等效用。”
苏墨闻言愈发笃定是妖女动的手脚:
“妖女所言真真假假,最难琢磨,她说是【两心知】,实则也未必。”
苏景秋闻言若有所思,点头赞同。
但同苏墨心中却是依旧不解:“这东西她没有带走,却偏偏抹去了我的记忆,却是何故?”
难不成这小印实则无关紧要,只不过在发现小印之时自己还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隐秘?
这个问题就更加无从推测了。
苏景秋想了想,又迟疑道:“也并非一定是魔头手段。”
苏墨疑惑:“师尊的意思是?”
“既然是自仙府所得,那或许还另有玄机。
“听闻古之仙人手段了得,甚至有隔绝天机、不落因果之能,若是保存此物的仙阵当中留下了这等禁制,以至你完全忘却其间经历,倒也能说得过去。”
苏景秋猜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