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影像中出现苏墨身影之时,峨眉那三人脸色就已有了变化。
再等到简沐白和孟灵枢现身,截停云驾后,他们的面色更加难看起来。
其中一位背负剑匣、面如冠玉的剑修当即上前一步,就要化光冲霄而上。
可眼前骤然一花,再看去时,却见一位云纹紫袍、面色清冷的女冠已挡在身前。
“道友哪里去?”
苏景秋语带冷笑,粉面含霜。
那人双目一凝,眉头微皱,随即又笑道:“苏真人这是何意?”
苏景秋面色不改:“这话该本座来问,我玉琼山弟子前往南疆伏魔,你峨眉门人又为何相阻?”
那人顿时失笑道:“真人错怪了,想必这其中定有误会,待我给简师叔传过信去,再做澄清,定会给真人一个交代。”
这三人都是峨眉山中长老、剑阁主事,乃是积年的三境高修,修行岁月比简沐白更久,但辈分却要差上一些。
可苏景秋却是摇了摇头:“那倒不必,是非曲直诸多同道自有论断,峨眉【鹤唳青锋】乃成名剑侠,想必不会无端行事,又何需劳烦几位?”
她挡在三人身前,半分不让。
看这幅架势,若是峨眉几人执意要闯,大有过上几招的意思。
倘若换个情形,那剑修只怕还要试着纠缠一番。
不过眼前之人前一日还将漓沅治祭酒两巴掌扇的满地乱滚,此刻任谁见了都有些心里发怵。
这女冠是真敢动手的,而且也绝不会留什么情面。
峨眉三人互相换了个眼神,都是沉着张脸,只得隐忍不发。
在场各宗高修们同样眼神交流了一番。
东海之事动静颇大,各大洞天自是都有耳闻,可对于个中原委就不清楚了。
看样子是峨眉与玉琼山这几家起了冲突?
不知其中门道,自是无人开口,只不过静看下文。
而城中诸多看客们就更是不明所以了。
峨眉两位成名剑侠截阻玉琼山搅动风云的后起之秀。
不由想起前一日演武时灵枢子对苏墨出言不逊,明显是积怨已久,原来这其中并非没有缘由。
更奇的是,此事却是由空桑谷高修揭发,还说要讨一桩公道。
莫非还有隐情不成?
……
看到苏墨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孟灵枢气的牙关紧咬,只从牙缝里吐出字来:“恶贼!还我峨眉神兵,便饶你性命!”
苏墨脸上笑意更盛:“神兵乃小道东海奇遇所得,何时又成了峨眉的东西?莫非这天下宝物都是归属峨眉,但凡在他人手中,便要强抢不成?”
孟灵枢闻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强词夺理!我峨眉宝物,怎可落于宵小之手?”
苏墨冷笑道:“笑话,在东海之时,你枉顾道义,为夺宝物御剑伤人,害了空桑谷晏师兄性命,当日既已饶你不死,不想今日竟又要行凶,峨眉行事莫非真就这般跋扈?”
此言一出,满城看客尽皆哗然。
峨眉两位剑侠竟是为夺神兵而来!
而且听两人交谈中的意思,早先在东海就曾起过冲突,甚至还有空桑谷弟子身死于孟灵枢剑下?
为奇遇夺宝而生矛盾起争执乃是常事,尤其对于小门小派、世家散修而言更是家常便饭,乃至生死相斗也非鲜见。
更何况是为夺神兵。
可没想到的是,大宗大派行事竟也如此难看吗?
还是在神兵已有了归属,这边人家师门刚当众赐下,那边转头就行强抢之事。
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
而且做出如此行径的还是一位三境高修、成名剑侠。
【鹤唳青锋】可是峨眉当今掌教的师弟。
如此人物,竟也会觊觎道门后生晚辈手中宝物,甚至还亲自现身争抢。
峨眉此举又哪里还有半点正道的影子?
世人往常只觉这些名门大派都是高高在上,居洞天、享福地,门规森严,门下弟子无一不是心性上佳的有道真修,所行都是除魔、卫道、行侠、济世之举,与自己这些只贪长生、心中名利难除的俗世修士实在有着云泥之别。
可今日亲眼得见,原来也不过如此。
说什么玄门正宗。
没了那通天的修行法统,剑仙与剑客,又有什么分别?
而园林中的各宗高修反应却还要更大一些。
奇遇夺宝不过是各凭本事,门中弟子外出历练难免起争斗,虽然一般不会伤及性命,可也架不住偶尔失手。
总归是能做出交代的。
可你峨眉成名高修下场,动手抢别教弟子手中宝物,这就是触及底线了。
“吴道友,苏墨那孩子口中所言,可是当真?”
各人看向峨眉三位长老的眼神都起了变化。
天师道作为道门魁首,浕口治祭酒李长庚自然是要站出来的。
背着剑匣那人脸色连连变幻,最后一咬牙道:“此事我峨眉确实不知,简师叔乃成名剑侠、山中长老,定然不会行此霸道跋扈、背信弃义之事,想必其中有些误会,不若各位随我同去,当面澄清,如此——”
“不必麻烦,是不是误会看看便知。”
话未说完,就被苏景秋冷言打断。
看到那一副清冷的脸色,那剑修心中实在焦急,手里捏着一枚剑符,可思来想去,终究没有勇气当着诸多高修的面传出信去。
当然,主要还是怕那位女冠会因此而动手。
……
“好!好好好!”
孟灵枢气急,就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你那个狗屁师父,在东海毁去简师叔剑魄,这便已是生死大仇,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鹤唳青锋】简沐白剑魄被毁!
这个消息,犹如在城中降下九重神霄劫雷一般,轰然炸响。
玄门剑修,三境【炼魄】,这一道剑魄乃是一身修为所在,几乎相当于丹道修真的【金丹】、元神一道的【阳神】、神真一道的【真灵】。
唯有不同的是,剑魄被毁还能再练,不过但凡修行至这般境界,哪个不是劫追寿赶?
百年修为一朝丧,即便能修回来,也是道途尽断、再难寸进了。
可万没想到,峨眉成名剑侠,竟被玉琼山那位——
也罢,人家连天师道祭酒都敢打。
能干出这种事儿也不奇怪。
园林中。
“苏师弟!莫要冲动!”
“都是孩子!无心之言,咱们长辈就不要计较了!”
万云崖和郑义简飞身上前,一左一右将苏景秋劝住。
周唔见慢上一步,跟在后头直抹冷汗。
不说他们几个,就连碧梧子等与之有故交的也是一阵心惊。
峨眉三人更是眉角狂跳不止。
他们当面看的分明,刚才那女冠已经将手都抬起来了。
甚至掌中隐约有风雷闪现,虽没有外放什么威势,可自己炉中剑魄却已是惊惧不已,颇有一种天劫降临之感。
苏景秋还是听劝的,收回手中玄光。
接着想了想,又抬起手来,纤指点着峨眉三人。
“狗屁齐灵英。”
她说。
声音不仅回荡在园林中,更以法力传扬开去,响彻整座山谷,使得一城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齐灵英,就是峨眉掌教青阳真人的俗名。
峨眉剑修又惊又恼,面色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在座一众高修尽皆愕然。
修行数百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一教高修当众辱骂别派掌教的。
真是开了眼了!
周唔见只觉自己身上道袍都已被汗水湿了大半。
这苏师弟还真是连半点亏都吃不下啊!
云驾上。
苏墨突觉自己心头猛然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