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当中真元奔涌,绛霄宫内真火炽盛,天地之间炁海翻腾。
此时的苏墨,只觉被自己强压许久的内景勃然而发,与外界天地再无阻隔,真炁、元炁如江河汇聚一般灌入绛霄宫中,不断的冲刷着这一处大窍要穴。
在火法之上修行感悟所得法韵真意彻底融会贯通!
气海漩涡内五行轮转,尽数化作火属真元,送入手臂两条经脉当中。
然后一举突破关隘,透体而出,掌劲带着熔金之势与裂石之威,喷薄数丈有余。
沿途所过,热浪席卷之下虚空扭曲,“噼啪”声响不断,大殿内玉石地板尽数爆裂,留下深深的沟壑与一地碎石。
掌风所向,梁思道双目惊恐圆睁,骈指引过,【太虚蜃境】法宝阵图瞬息回护身前,其中幽幽暗暗,正要再演一方幻境天地,抵挡这气势惊人的劲力。
可他毕竟不过一境修为。
玄门剑宗一境御法宝飞剑靠的是修炼所得剑气,好歹也算是自身修为。
可符箓道一境能掌宝兵,仰仗的却是自身箓职权柄。
这就是外力了,施展起来自然无法如臂使指。
如此危急关头,根本不及运转咒诀御使法宝。
阵图尚未完全展开,就被巨力席卷,远远抛飞,雄浑掌风裹挟着赤金紫青二色真火来势不减。
苏墨初破宫府,正是一身真元法力最为汹涌之时,这一掌打出可谓不留余力,若是挨的实了,寻常一境修真,即便不是命丧当场,只怕也要从此沦为废人了。
劲气未至,只是威势压迫之下,梁思道就已是口中鲜血喷涌,整个人都如同风中枯叶一般被远远掀飞。
“小畜生,你敢!”
眼看掌力就要拍落,高台之上突然一声爆喝传来。
赵柏章长袍挥卷,袖中一道玄光打出,直直迎向苏墨掌劲。
啪!
轰!
两道气劲碰撞,交织出华光溢彩,随即骤然爆发,掀起一圈气浪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刚从大阵当中被甩出的诸多弟子还在不明所以,又被欺身而来的气浪瞬间掀飞。
都是各宗门年轻一辈中的顶尖人物,可在这交手碰撞的余波当中竟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四周各处同时升起道道华光,纷纷罩往在气浪中翻飞的自家弟子,将他们摄回了看台之上。
大殿中央,苏墨手中掌风与赵柏章袖中玄光交织相抵。
片刻之后,赵柏章冷哼一声,玄光暴涨。
掌风寸寸溃散。
苏墨只觉迎面一股无匹气劲压来,刚刚打通的宫府为之一滞,经脉当中运转的真元艰难滞涩,气息受到压迫,心中竟产生了一种不可抵挡的挫败之感。
这玄光当中似乎蕴含着能令自己形神俱灭的威能。
不愧是三境手段!
内景当中,太极图卷缓缓转动,两轮阴阳鱼间金色曲线一闪即逝。
可苏墨却是硬生生压下了心中恐惧,依旧引而不发。
自己的底牌不是用在这里的。
他不信这漓沅治祭酒敢当众伤了自己。
更不信这赵柏章能伤了自己!
玄光打落,将掌风彻底打散,下一瞬就将落到苏墨胸口。
然后,玄光消散。
苏墨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云纹紫袍的女冠。
“你敢伤我弟子?”
苏景秋寒声开口。
可语气中更多的是惊诧。
她略微歪头,目光落到高台之上。
神色间带着些难以置信。
四下寂静。
年轻的弟子们还未从这突生的异变中回过神来。
可各教高修却都是面露古怪之色,他们的目光同样投向高台上那位漓沅治祭酒。
其中的含义有震惊、不敢置信、钦佩以及淡淡的怜悯。
赵柏章微皱眉头。
他身为一治祭酒,自然不是无脑莽夫,还是知晓分寸的。
方才出手只为阻拦,虽是存了一些警示的意味,却也不会真的伤人,等最后关头自会将玄光收拢。
却不想被对方师长给提前挡了下来。
如此一来就不太好解释了。
他四下环顾,看到不远处受伤昏迷的梁思道,然后沉声道:
“本次演法,只限一境,贵教弟子境界突破,贫道这才无奈出手,只为制止其失控伤人而已。”
苏景秋双手交握,垂于身前,神色不改,语气不变:“所以你是有意伤我弟子的了?”
大殿之内更安静了。
外面城中,玄光镜上的景象依旧。
众多看客哪里见过这般场景。
玉琼山高修和天师道祭酒对上了!
这不比各宗弟子交手来的好看?
于是纷纷屏气凝神,生怕错失了半点精彩之处。
高台上,赵柏章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贫道无奈出手,非是有意伤人,失妥得罪之处,还望道友海涵!”
他平复心境,耐着性子解释道。
身为天师道一治祭酒,他又何曾被一位小辈如此咄咄逼人过?
只不过今日众多宗门高修在场,自己先前行径虽无伤人之心,却也有欠妥之处,于是也只得忍气致歉。
苏景秋还未开口。
可浕口治那边看台上却有人站了起来。
“赵祭酒,若贫道还未糊涂,今日法会当是你冲气治主办,各宗弟子斗法所用蜃境幻阵也该由你来掌阵才对。”
浕口治祭酒李长庚脸如寒霜、横眉怒目。
“可贫道好像是眼花了,怎么看到那阵图法宝却是由你治下弟子所执掌?”
他语气突然提高。
赵柏章面色骤然一变。
“各宗弟子演武斗法,却入了你治下弟子所掌大阵之中,这般徇私舞弊之举,莫非冲气治就是如此行事的?”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这才想起事情的关键来。
他赵柏章以大欺小对别教弟子出手的事情先放一放。
历届法会演武以来,虽也难免有所偏向,却也从未出过今日这般离谱之事。
任谁也想不到,这赵柏章竟敢将阵图法宝交由梁思道来执掌。
这已不单是徇私舞弊了,简直是在戏耍在座诸多同道!
而直到此时,众多弟子与满城看客才尽皆恍然。
难怪这大阵会连续两次被破!
难怪这梁思道行法之时能有远超一境乃至二境的威势!
难怪他能轻易施展【净天地神咒】,禁绝整个大阵内的术法施展。
难怪他起的九霄神雷法坛却能施展五行之法!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在施展自身修为,而是在御使法宝、操纵大阵运转!
所有弟子都身处他所执掌的法宝阵图当中,又有谁能与他为敌?
原本以为冲气治行径已是有失公允,却没料到竟然还能更加没有底线!
“我堂堂道门当中竟然会出你这等败类!此事我定当上报天师府,请候师君发落!”
李长庚说完,又转向殿内各宗看台:“今日之事实在惭愧,事后我教定会给诸位同道一个满意的交代!”
殿内沉默了片刻之后,阁皂宗那边才有人起身。
“好,那我宗就静候道友的交代。”
有人起头,便有人应和。
只不过各宗门高修们的语气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件事虽是冲气治之过,可今日前来的,无论是有弟子下场演武的几家,还是前来观礼的宗门,都是同样颜面无光。
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宗大派,却被人如此戏耍。
冲气治到底要做什么?
到了最后,只剩玉琼山还未表态。
李长庚笑着投来目光。
“不知苏山主意下如何?”
苏景秋头也未回,依旧看着赵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