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请雷部玉枢斗下左神将护法,赫奕威灵。闻吾呼召,速降真形。赐吾法剑,斩邪灭精。吾封威灵显化天尊律令敕!”
净天地神咒毕,梁思道手中转换灵官印,再施敕剑诀。
随着律令敕下,他头顶雷云乍响,其中电光大作,然后骤然收敛,化作一柄紫电青光的法剑落于手中。
法剑之上一枚枚雷纹亮起,首尾相连,形成一道敕令。
“仰启雷部玉枢斗下左神将护法,闻吾呼召,速降身形!
“两万雷兵遵吾令,八千风卒随我行!
“急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律令!”
九霄之上,风雷大作,银芒乱闪。
梁思道身后,一道高大虚影渐渐显现。
电闪雷鸣之际,虚影形象缓缓变得清晰。
只见其目吐电光、肤赤如火、身披玄甲、脚踏雷鼓,手中同样持着一柄雷电交织的法剑。
正是:雷部玉枢斗下左神将护法法象降凡。
符箓一道护法神将与神真一道法象看似相似。
实则一个为自身修行所得神通,一个则是以自身箓职行坛法所谒请而来的神明祖炁显化法象。
不可同日而语。
“是【神霄紫雷伏魔剑】!”
满城看客当中,有见识者一眼认出,不禁脱口惊呼。
天师道能执道门之牛耳,所仰仗的自然不止符箓雷法。
龙虎山上除了【阳平治都功印】外,还有上古祖天师亲留【天师剑】一柄。
这一印一剑,都是足以威慑天下的异宝。
与玄门剑修不同,天师道的剑,不是飞剑,而是法剑。
法剑者,乃通神之信物、诛邪之利器、护法之凭依、行法之威权。
而非单纯用以争勇斗狠之器物。
法剑当中,既有如【天师剑】一般的有形之宝物,亦有开坛上表,请赐而来的无形之神兵。
有如梁思道手中这把【神霄紫雷伏魔剑】,便是经由其护法神将下赐显化而来的法剑。
执掌法剑,行法者可借护法神将之威。
法剑在手,梁思道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截然不同,神情一片肃穆。
“看剑!”
他语气威严,大喝一声!
然后手中伏魔剑挥动,斩出一道雷光。
可那雷光当中的却并非什么雷霆,而是九道雷纹闪烁的雷符。
雷符电射而至,转瞬之间已到苏墨身前。
苏墨催动太极图卷,喷薄阴阳二炁,正要再施雷法应对。
同样手掌挥落。
电弧在指尖激发、跳跃。
可雷霆刚要成型,却又骤然消散。
他的真元刚一离体就化作无主元炁,消散于天地之间。
被破法了?
苏墨眉头一皱,但反应极快,刚察觉术法失效,就立即纵身化作金光远远遁走。
九道雷符轰然炸开,银芒刺目。
爆裂躁动的威势四散。
还未等苏墨站稳身形,梁思道手中法剑已是连连挥动,一道又一道雷光斩出。
雷符不断炸开。
苏墨将一身身法、遁法发挥到了极致,在紫电银芒之间不断辗转腾挪。
“这是怎么回事?”
城中各处不断有疑惑声响起。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苏墨应对的如此狼狈。
只是这雷法剑气虽然强横,却也并无太过玄奇之处,这位玉琼山的术法天才怎么就对此束手无策了呢?
苏墨心中也同样惊奇。
勉力闪躲之间,他已试过多般应对之法。
可自身真元一旦离体,就立刻不受掌控,刚要成型的术法也随之消散。
这世上虽有破法之术,却也断没有一术破万法的说法。
更何况自己施展的术法都未成型,又怎会被尽数破去?
对方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直至最后一枚雷符炸开,梁思道突然止住法剑,不再斩出剑气。
他也看出来了,对方虽然看似躲闪的狼狈,可实则每每都是有惊无险,自己想要以这剑气斩中对方,只怕将借来的一身神力用尽也是办不到的。
苏墨也从遁法当中现出身形来,只是脸上眉头依旧紧皱。
梁思道见状不由笑道:“道友术法手段实在高明,小道我自认不敌,自然得暂避锋芒,故此先前施展【净天地神咒】,就是为了禁绝你再施展术法。”
他这话说的坦荡,一张粗犷脸上神情满是真挚,唯有眉目流转间偶尔露出一丝精明之色。
原来是这样!
苏墨这才恍然。
他对符箓道手段了解实在有限,不曾想竟还有这等能禁绝术法的神咒。
只不过被禁了术法,那自己接下来又该如何应敌呢?
他没有再运转自身真元,而是手中掐了个诀,尝试着调用外界天地元炁。
却完全没有回应。
原本与自身亲和的天地元炁骤然变得疏远,甚至就连呼吸吐纳之间,也无法再将之摄入内景了。
“道友无需再试了,此咒本用以清净天地,乃开坛时护法之咒,一旦生效,只要法坛不撤,此方天地元炁任谁也无法再调遣。”
梁思道笑着摇头。
可苏墨心中却是突然一喜。
若是天地间的元炁不再为自己所用,那是不是就不会再冲击自己的绛霄宫了?
开宫辟府,乃是打通内景与外界天地,内外交汇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当中,需要通过自身真元与外界天地元炁对宫府窍穴不断冲刷,直至彻底打通为止。
既然少了其中一环,在那【净天地神咒】失效之前,苏墨也就可以调用真元,暂时无需担忧自己会破开绛霄宫了。
术法用不了,但功法却可以用了!
“素闻丹道修行有功法术法之分,道友的术法造诣贫道佩服不已,却不知功法手段如何高明,故而才出此下策,只为讨教一番!”
梁思道爽朗大笑。
……
“这丑恶道人好生不要脸!”
酒楼雅间内,阿青忍不住大叫起来:
“既然是演武斗法,自然各凭本事,哪有见人家术法手段高明就不让施展的道理?”
软榻上的少女也终于坐起了身来,一双好看的黛眉紧蹙着:“天师道好歹是名门大宗,冲气治这事做的确实难看了些。”
城中各处同样议论四起,一众看客尽皆哗然。
经过先前轮番崭露头角,玉琼山苏墨这个名头,以及其在术法一道上的天才,早已为人所传遍了、叹绝了。
众人本还期待着这两人能各施手段,展现出一场精彩的斗法。
却没想到,冲气治好歹是天师道一部治首,梁思道又是成名的年少英才,行事却是如此不堪。
先不说他一境斗法,却以六品坛法对敌,本就有以境压人之嫌。
本次法会本就是由冲气治主办,布置大阵之时知晓压制峨眉法宝飞剑境界威势,莫非想不到要去限制自家弟子法坛品阶吗?
这不是徇私是什么?
如此也就罢了,眼见着自己坛法也不占优,这会儿又去限制对手的本领手段。
合着是对手擅长什么就限制什么。
那这切磋演武还有什么意义?
不若直接宣布自家获胜得了。
好歹是大教治下,如此行事,莫非真就丝毫不顾及声望口碑了?
大殿内。
峨眉看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雕刻工艺上佳的木桌再次被硬生生掰下一角来。
孟灵枢咬牙看着大阵中二人,心中已是怒恨交加。
自己与简师叔昨日与冲气治洽商联手事宜,将那恶贼精通术法、功法不济的隐秘告知,却被百般推脱,原还以为冲气治行事还真就如此磊落。
不料也是在暗中准备了应对之法。
而有此妙法,却不早早施展,非要眼看着自己受辱落败。
实在可恨!
“师尊,你看!”
因为还有自家师兄弟在阵中斗法,陆碧君自然也会分神关注。
可当那【净天地神咒】律令一成,阵中天地元炁受限,术法禁绝,自然也对众人造成了影响。
内丹道还有功法可用,剑宗一身本事都在御剑之术上,唯有修行符箓的阁皂宗弟子,既施展不了术法,也起不了法坛,一时竟是束手无策起来。
中年坤道微微皱眉:
“怪哉,【净天地神咒】乃是六品的符咒神通,以此一境修为施展,即便受了六品箓职,能作用方圆百丈都已是不易,怎生连数十里外的天地元炁都能影响到?”
陆碧君一惊:“师尊的意思是?”
坤道摇摇头:“毕竟是幻境天地,可能是因为这蜃境有所特异,或许贫道多虑了。”
蜃境中。
“还望讨教道友高招!”
梁思道大笑,手持法剑飘然而动,竟是欺身刺来。
法剑之上,雷霆汇聚,电芒闪耀,剑气吞吐之间,较之先前孟灵枢所展露的飞剑威势亦是分毫不让。
城中各处叹息声起。
既为苏墨可惜,亦是暗骂法会不公。
谁不知道玉琼山那名弟子修行至今尚未满一年?
能在术法一道上有如此造诣,便已算得上天人之姿。
可再是如何的天才,又哪里来的时间两道并修、样样精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