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是可以以弱胜强的,凭借的就是谁的剑法更为高明,而并非谁的宝剑更好。
可若是手中之剑被他人所夺,便也就代表着自己学艺不精,对于一名剑客而言,这就是最大的羞辱。
而今天,一城的人都看到了,一位年轻剑侠,被人轻而易举夺走了飞剑,甚至还将那把宝剑当做废铜烂铁一般不屑一顾、随手丢弃。
孟灵枢呆滞的站立原地,像是未能从落败中反应过来。
随后华光一闪,他的身影缓缓消散,从蜃境当中离开。
高台上。
孟灵枢自大阵中走出。
【金阙】被他握在手中。
没有了苏墨的神通压制,也不再受到大阵的境界限制。
锋锐夺目的金芒正在渐渐亮起,附在剑上的念头也重归于活泼,再次与孟灵枢的心神交织在了一起。
可他却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模样,宛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自东海以来,自己修为进益一日千里,又新得了极品法宝飞剑,本次法会,本就想着一雪前耻,出了胸中这口恶气。
有谁知道,这一月以来,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的都是那个可恶的身影。
毁宝剑之仇,夺神兵之恨!
无时无刻不再受着煎熬。
自己失去的一切,必须亲手夺回来!
可为什么……
大殿之中同样一片沉寂。
年轻弟子们自是大受震撼,一时无言。
各宗长辈们同样面露异色,却只是静观。
无妄法会,至今已延续了数百年。
历届演武斗法的章程,都是唯有修行未满十年的弟子方可下场。
一般而言,十年修行不过才稳固根基,正是修真起始,亦是年轻一辈天资才情刚刚展露,却还未拉开太大差距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同辈斗法才称得上你来我往,能各展风采、颇有看点。
若是再往后,各人天赋悟性不同,修为境界就会越拉越大了。
可这章程却也是依据常理来定的。
天下之大,世上总归是有些天才。
古来修真之中,不知出过多少奇人天骄,对这些才情卓绝之辈而言,十载修行已是足以功行圆满、冠绝同辈了。
各大洞天宗门少说数万年传承,多少也是见过这等绝世天才的。
久了不说,近三百年来就至少已出了两个。
而今日,许是即将出第三个了。
只是这等人物便如同耀世之星,一旦崭露锋芒,不知要压下多少同辈天骄的光彩。
就比如高台上那位年少的剑侠。
一道道不知是同情还是叹惜的目光落在孟灵枢身上,可他却浑然不觉。
终于,峨眉那边有人站起身来。
袖袍轻挥。
玄光闪过。
孟灵枢的身影自高台上消失,重又回到了峨眉看台当中。
“不过一时胜负,师侄又何需妄自菲薄?”
简沐白唤了好几声之后,孟灵枢才恍然回神,呆呆转过头来,可面色却依旧一片死白。
见此情形,简沐白不住摇头:“我且问你,先前在大阵之中,你可是发挥出了全部本事?”
孟灵枢微微皱眉。
“这是演武斗法,非是生死相争,自是颇受掣肘,有多般不公允之处。”
见着自家师侄颓然模样,简沐白不由微微提气,声音如炸雷般震响在孟灵枢的心神当中。
“若是不受大阵所限,你的【金阙】又岂止这般威势,怎会被他人轻易制住?
“斗法台上比的不过是胜负,他们道门不公,我等却是不愿计较,可下了这台子,分的可就是生死了!
“当日在东海,玉琼山那人也不过是仗着兵器之利,若拼修为,你又怎会输他?
“如今你有极品宝兵在手,一剑之下几有三境之威,凭他区区一境,又如何能挡得住?
“掌教师兄赐你此剑,是要让你亲手将神兵夺回来,一雪前耻,而非在斗法台上逞凶。
“莫非你还不明白?”
孟灵枢浑身猛然一震。
他的目光当中迷茫渐消,再度复归清明。
说的是极!
斗法台上即便败了又如何?
自己又没有真正发挥出宝兵威势,并非算真正输了。
反倒正好叫那小贼志得意满、心生骄纵。
前段时日刻意放出传言,说自己将要闭关,为的不就是让这贼子放松戒备吗?
只要对方稍稍展露懈怠之处,敢在外显露行踪,便是自己雪恨之时!
他脸上的神采渐渐升起。
玉琼山看台之上。
周唔见长长松了一口气。
“苏墨这孩子到底还是知晓分寸、识得大体的!”
虽然其间略有失礼之处,不过演武斗法嘛,年轻气盛,难免会有些轻狂之举。
这都是无伤大雅的。
只要没有刻意伤人、落人话柄就好。
他提了好几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演武斗法,自然是要讲礼数的。”
苏景秋闻言转头,一脸认真道。
“师兄放心,断然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碧落峰行事最是讲理。”
周唔见闻言正要点头称是,却又突然品出些不对味来。
什么叫不给自己添麻烦?
蜃境中。
“啪啪啪!”
鼓掌声响起。
梁思道满脸赞赏之色,豪放大笑:“道友果然天纵之资,若非是亲眼所见,实在不敢相信,不过短短数月修行,就能有这般修为手段,倒是贫道痴长了年岁,实在汗颜!”
他从山石上站起身来,上前两步,好奇道:“不知方才夺剑所用是什么手段,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苏墨摇头笑道:“不过是自己瞎琢磨的术法,不入道友法眼。”
他是实话实说。
混沌金桥确实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原本还想着要见教一番道友手段,如今看来,倒是我有些不自量力了。”
梁思道大方承认,神色满是诚恳,唯有眉眼间偶尔露出一丝精光。
苏墨闻言一愣:“那道友的意思是?”
总不会是要认输吧?
梁思道摇头笑道:“可即便如此,却也实在技痒,不过与道友斗法,贫道也只能厚颜祭出法坛了。”
原来不是投降啊……
不过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又始终笑脸相待、有礼有节。
苏墨自是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一伸手道:“梁道友请!”
对方果然也不客气。
随即脸色一肃,周身气势顿时起了变化。
只见他大袖一挥,身上道袍顿时幻做法衣。
然后一手捏了一枚古怪的法印,另一只手凌空点画。
一枚枚璀璨符文落下,化作令旗散落身周。
等到令旗布成,梁思道双目陡然一睁,口中喝道:“疾!”
四道令旗瞬间炸开,其间无数银芒升腾而起,继而又汇做一处,在他头顶结成了一朵厚厚的雷云。
云中紫电翻腾。
“【神霄总摄威光法坛】!”
大殿之中有弟子失态惊呼。
“他奉的《神霄四箓》!他已升授六品箓职了?”
六品箓职,须得升授二阶【太上盟威箓】。
以此箓职施展坛法,某种程度上而言,几乎可等同于符箓道二境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