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在强烈怀疑着,这一座巍峨大山的海拔,正在被鬼子一点点地强行降低。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胡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了鬼子的战术一样。
每次炮弹袭来之前,他们早就带着阵地上所有人躲在了山的这一边,又或者是他们嘴里所说的反斜面上。
鬼子的炮弹除了少量的迫击炮,根本就不能越过山头,落在大家待着地方;而少量迫击炮的炮弹飞过后,也未能造成任何的战果。
以至于在这个炮击的过程中,胡他们甚至还能抓紧时间稍微地休息一下。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承认胡彪他们的指挥能力,实在是非常厉害;而不是中华人为了吹嘘,夸大了他们曾经的战绩。
也是在这个炮击中,我对着一个名字叫作挨踢,笑起来很文雅,与其说他是一个战士,不如说更像一个绅士的军官先生。
问出了一个事后想起来,绝对无比愚蠢的军事问题:
“挨先生!如果在平原的地形上,不具有这样一种反斜面躲藏的条件;又没有时间修建野战工事和防炮洞,该怎么应对鬼子这一种炮击,需要立刻撤退吗?”
“不!不能退,身后就是我们祖先传承下来的土地,是我们的同胞,怎么可以退,又能往哪里退?
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那就用我们血肉组成一道防线,把鬼子挡在外面,从淞沪开始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沉默了好一会后,挨踢先生如此地回答了我。
在这个过程中,我注意到在他的眼神中有着一种我无法理解,但是让我灵魂有些颤抖的坚定之色……
……应该是在下午四点多,鬼子发起了第6次进攻的时候,莫水焱先生战死了。
我相信我永远忘不了,这个败血症已经进入了严重时期的东方男人,用十指扣紧地面,犹如一条毛毛虫一样蠕动着爬出了阵地。
只为趴在了阵地前装死,当鬼子们冲上来的时候,拉响身上手雷炸死一些对手的场面。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嘴里没有发出半点苦痛的叫声;但是颤抖的手臂,地上面留下的一条血迹,代表了他承受着如何非人的痛苦。
大概爬到躺在了阵地外150英尺的位置上后,莫水焱先生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一直以为他在爬行中死去了,又或者在等候着鬼子进攻的过程中,就此悄无声息地死去。
毕竟他在严重的伤势下,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生火之火随时都会熄灭。
直到四点多钟的时候,鬼子空军刚刚对着山头阵地进行了一场猛烈轰炸。
大约200名鬼子,趁着阵地上几乎没有多少守军冲了上来;我看到莫水焱先生他忽然动了,他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
并且扭头,对着阵地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脸。
也是在这个笑脸中,我看到他眼神中的轻松,还有几乎被咬到稀烂的嘴唇。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他一定是靠着咬烂嘴唇的剧痛,才没有让自己一直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和意识。
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候,拉开了身上的手榴弹。
这个过程是那样的艰难和痛苦,所以在拉开了导火索后,他才会是那样的轻松吧。
靠着莫水焱先生的牺牲,阵地上得到了宝贵的缓冲和布防时间,最终鬼子的这一次进攻被成功打退了下去。
也是从这一次开始,每次都有几个重伤员,主动去充当这样活地雷的任务。
在身上捆着各种爆炸物的时候,这些人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唯有一种犹如赴宴一样的漫不经心和洒脱。
这样的表情让我无比困惑,现在都想不到答案。
稣哥在上!到底是一个如何神奇的力量,才让他们如此漠视自己宝贵的生命。
明明他们在战斗中英勇无比,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怕是不管如此苛刻的军官,都不能要求他们做更多。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只要躺在反斜面这里,等待着这一场战斗结束就好……
一口气写完了今天的见闻后,伊莎贝尔就去操作着胡彪他们的电台,准备将这一篇稿子给总部发送过去。
在发送之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拿笔划掉了莫水焱的名字,换成了一个M先生。
因为之前小翠告诉过她,不能将莫水焱战死的消息透露了出去,她当时也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