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采用了‘猪突进攻’一样的密集冲锋战术,硬是拼着一路上伤亡惨重,也要一鼓作气地冲上来。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莫水焱耳边传来了胡彪的吼声:“撤退、马上撤退!”
想到了什么后,莫水焱面色大变了起来,飞快向着阵地前扔出了一个手雷,稍微减缓一下鬼子冲锋速度的同时。
一边拖着一条伤腿向着反斜面飞奔,一边在嘴里大喊起来:“撤退,不想死在自己人手里就赶紧跑~”
在这样的喊声中,阵地上的众人不顾一切向着反斜面飞奔起来。
事情随后的发展,也与莫水焱预料的一样,胡彪等人才从阵地上跑出五十几米,他因为腿伤每跑一步都是剧疼,更是才跑出了三十七八米。
鬼子也只刚刚冲上了阵地,都来不及对着他们的背影开火。
远处阵阵开炮的轰鸣声,炮弹划破了空气的呼啸声,就纷纷传到了他耳朵里。
那是在东岸炮兵阵地上,国军上午11点多赶到的一个炮兵营,一共12门的75毫米口径山炮,已经是对着山头阵地开火了起来。
没错!山炮因为弹道的问题,确实无法攻击到进攻中的鬼子。
但也不代表着这些炮兵火力,就无法给他们这些守军提供火力支援;像是当前这一种,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独特战术。
唯一的问题是炮弹可是不长眼睛的,这年头国军的炮弹落点偏离几十米,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只要跑得稍慢一些,连自己人都会一起炸死。
当炮声响起后,莫水焱就算猛地趴在了地上,依然感觉一发炮弹就落在了身后十几米外,弹片‘嗖嗖’从头顶飞过,差一点就被本方的炮弹给带走。
好在这样打偏了炮弹只是极少数,更多炮弹还是落在了阵地上。
每一发炮弹爆炸开来后,都能将刚刚冲上阵地,阵型密集的鬼子炸翻一片。
不等被炸晕头的鬼子反应过来,又是12发炮弹已经招呼过来,两者间隔的时间都不足十秒。
并且炮口经过微调后,这一次炮弹的落点也是更加精准,再一次放倒了好些鬼子。
这样高速齐射的炮弹,一共砸下拉三轮之后就停止了下来;不是炮弹不够用,而是这样三轮速射完全足够。
原本冲上了阵地的鬼子,如今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过八九十人。
还是被爆炸冲击波冲击,东摇西晃都有些站不稳的那一种。
不知道谁喊出了一声杀后,刚刚亡命撤离的众人,又用着最快的速度重新杀了回去,自然也包括了一瘸一拐的莫水焱。
剩余的鬼子也是凶悍,哪怕一个个都没有从头昏脑胀的情况下恢复过来,依然是没有撤退的意思。
反而是端着刺刀,嚎叫着迎接了上来。
毫无疑问,他们是没少吃‘行军丸’那玩意……
三分钟后,莫水焱的手一松,手上端着的三八大盖掉落在地,整个人也在‘嘭’的一声中仰头就倒。
他没有又受伤了,一切都是在来回一阵狂奔,还有拼刺的过程中。
腿上伤口牵扯引起的剧疼,消耗了他太大的体力。
更为关键的是,他昨夜可是在泥水中浸泡了一夜,伤口快速恶化之下,现在都出现了浑身高热、颤抖、意识模糊等败血症的症状。
如今他感觉一点力气都没有,情况非常糟糕了。
这样的情况,直到他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死瘸子!这下我腿也中枪了,也要跟你一样变成瘸子。”
回头一看,莫水焱发现是川军团中的康火镰。
经过了这么多时间,在野人山中的朝夕相处后,他们这些穿越者也早就与这些老兵油子们熟悉。
因为这些家伙们属于给根棍子,就能顺着往上爬的货色。
如今都到了有些没大没小,敢叫他们外号的程度。
在莫水焱的映像中,这是一个没有汽车开的汽车兵,有着一口浓郁的晋口音;自从忻口会战后,再也没有回过晋省,老是惦记着可以回大同老家看看。
平时很不喜欢大家叫他康丫的外号,据说当兵前有一个算命的说了,老是被人这么叫他就活不过25岁。
他也平时喜欢找人借东西,不管自己能不能用得上。
前段时间就借了他一把指甲钳,现在都没有还回来了。
不过莫水焱没有怪过他,因为他知道只是这个家里人因为战乱,早就死光了的晋省汉子,担心自己死了之后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
而如果欠着弟兄们的东西,说不定就还有人记得他。
所以在闻言后,莫水焱在扭头之余,嘴里没好气了起来:“康丫,你这个贱人,赶紧还老子的指甲刀……”
骂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康丫双腿上没有半点伤口,反而拿着一个头盔捂住了胸口。
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人员,还有附近的几个老兵油子,意识到不妙的孟烦了,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一把扯开了头盔后,就能看到康丫的胸口上有着老大的一个伤口。
这个时候的康火镰,明显进入了弥留之际,眼神变得空洞,嘴里再一次喃喃自语一般地要求了起来:
“你们别叫我康丫,算命地说了被你们这么叫,我活不过25岁。”
看到了康丫这样一个模样,以莫水焱丰富战斗的经验,哪里不知道这个好几年没摸方向盘的汽车兵,已经是神仙难救。
莫名的悲痛间,却听到不辣开口回答了起来:“好的了!康Y~”
眼见着不辣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这么不着调的开玩笑,莫水焱心中愈发恼火,张嘴就要骂街。
但是他话到了嘴边,又重新地瘪了回去。
因为他在看到了不辣等人脸上的洒脱表情后,猛地反应过来了一点:
这些他们曾经以为无可救药的极品老兵油子,怕是已经做好了战死在这里的准备;哪怕这些家伙们,平时打仗时摸鱼、当逃兵比谁都厉害,而这一次他们似乎不准备逃。
正如龙文章那个贱人,有次聊天的时候说过的那样:
这么些年,他们已经逃了大半个中国,都逃到了滇西边境了,还能往哪里逃,被鬼子赶着逃到西天,也就是三哥家去吗?
所以他们自己都有了决死之心,又有什么好伤心的了。
顿了一下后,莫水焱对着康丫问出了一句:“你还有什么遗愿吗?只要我们能办到的,尽管提。”
听到了这样一个说法,康丫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嘴里的声音也响亮了几分:
“我想吃一碗老家的羊肉刀削面,要绵羊肉,这里的羊都是山羊,皮子硬硬的嚼不动,一点都不好吃。”
“死扑街,立刻给陈修辞发旗语,让他就算去卖沟子,也去弄点白面和绵羊肉,跟着其他空投物资一起扔。”
扭头,对着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胡彪,莫水焱如此大喊了起来。
哪怕他一点都不确定,陈修辞许诺的空投什么时候会到;但这已经是他们这残兵,最后一个可以指望的地方。
接着莫水焱回头,刚想要让康丫多撑一会,很快就会有绵羊肉刀削面吃了。
却是惊恐地看到,这个前十七整理师长运输营的准尉副排长,脑壳低垂之下已经是彻底没有声息。
他在临死之前,终究吃不上一口自从民国二十六年后,再也没有吃过的故乡味道;今年算起来,好像他刚好是25岁。
走过来的胡彪,看到了这样一幕后长叹了一声,问道:“死瘸子!还要发旗语吗?”
“发吧!做好了之后给康丫供上一碗,总不能让这个弟兄做个饿死鬼吧。”莫水焱如此的说道。
接着,他又从胡彪身上,将一枚枚手雷取下来挂在自己身上,
一口气挂了五六个家后,才在嘴里说道:“我伤口严重感染,已经出现了败血症的症状,估计也快不行了。
所以老规矩我去充当活地雷,你们之后一定要把这里守住,弟兄们不能白死。”
“行!松山一定不会丢。”胡彪郑重地许诺了起来。
得到了许诺的莫水焱再也没有了其他废话,用着最后的力气,向着阵地之外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