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
“铸剑这个代号,是一位老首长取的。他当年在戈壁滩上搞两弹一星,说过一句话‘中国人不信邪。别人用十年磨一剑,我们用二十年、三十年,也要磨出来。’怀民同志,你是这把剑上最新的一段钢。希望你回来的那一天,能成为真正独当一面的顶尖学者,让中国工业真正亮出属于自己的剑锋。”
“曹主任,”陆怀民点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大概什么时候走?”
“时间很紧。”曹蔚然整了整大衣:
“具体的出发日期,还要看培训进度和西德那边的接收安排。但最迟不超过今年秋天。我们打算让科大提前半年给你毕业,然后去首都参加半年左右的培训,顺便学一下德语。”
“好了,正事谈完了,剩下的我们出去说吧。”
陆怀民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堂屋。
堂屋里的气氛已经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严校长一行人正围着陆怀民小时候的事聊天,和陆建国夫妇也慢慢聊开了。
见两人出来,堂屋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曹蔚然走到陆建国和周桂兰面前,站定后诚恳地说:
“建国同志,嫂子,我跟怀民同志谈完了。该说的,他都明白了,接下来就看后续的安排。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二位说。”
陆建国连忙说:“曹主任,您讲。”
曹蔚然在方桌旁坐下来,斟酌道:
“怀民同志这次去执行任务,时间不会短。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能解决的,我们一定想办法解决。”
陆建国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曹蔚然却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说道:
“比如嫂子身体不好,需要看病,或者晓梅上学有什么难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怀民同志在外面给国家做事,我们在后方,总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陆建国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都挺好的。合作社去年分了红,家里也盖了新房,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曹蔚然点了点头,又问:
“户口呢?考学、看病,有时候城镇户口更方便一些。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帮忙安排城里的工作。”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他可以帮陆家解决城镇户口。
在这个年头,农转非是多少农村家庭梦寐以求的事。
有了城镇户口,就意味着有了商品粮供应、有了招工资格、有了看病报销的待遇。
多少人托关系、走后门,花几百上千块钱,都未必能办下来。
但对现在的陆家来说,城镇户口还是农村户口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
等到砖瓦厂办起来之后,光是分红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不出所料,陆建国说:
“曹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农村户口没什么不好。合作社办起来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强。等砖瓦厂开工了,还能更好。我们靠自己,能行。而且在陆家湾生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曹蔚然也没有再坚持。
“建国同志,怀民同志去执行任务期间,家里每个月会收到一笔津贴。这是惯例,您就不用再推辞了。”
话说到这里,也就该告辞了。
曹蔚然留了个联系方式,然后站起来和陆建国用力握了握手:
“建国同志,嫂子,您二老多保重。怀民同志不在家的日子,后方有我们替你们守着。有困难,一定找我们。”
严校长也站了起来,双手握住陆建国的手:
“建国同志,陆怀民是科大的学生,你们放心,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会照顾好他的。”
陆建国连连道谢。
严校长又转向陆晓梅,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弯下腰递到她手里:
“晓梅同学,这支笔是学校送给你的。希望你用它写好最后一个学期的考卷,如果你对理工科感兴趣的话,欢迎报考科大。”
晓梅双手接过钢笔,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严校长。”
钱振华和沈一鸣也先后上前,与陆怀民低声说了几句。
众人陆续走出院门。
院子外,满是等候的乡亲们。
乡亲们见领导们出来,纷纷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陆怀民一家一路送到晒谷场上,曹蔚然和严校长最后与陆怀民握了握手。
曹蔚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怀民同志,首都见。”
随即转身上了吉普车。
严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
“正月十五先正常回学校,具体事宜等科工委发函,学校帮你办手续。”
陆怀民点点头。
随后严校长一行也上了车,三辆车缓缓启动,渐渐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