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向苏联派过,六十年代向阿尔巴尼亚派过,但自从和苏联关系破裂之后,大规模的公派留学已经中断了将近二十年。
改革开放之后,国家开始恢复向外派遣留学生,但派出人员大多来自基础学科,由教育部统筹。
像这样由国防科工委直接组织、直接针对具体工业技术的定向培养,尚属首次。
“接收国家,主要锁定在日本、西德和美国。”曹蔚然继续说道:
“日本在低端民用机床和数控系统方面领先全球,法那科、安川电机都是行业巨头。西德在高端机床、整机设计上占据优势,拥有西门子、海德汉这样的顶尖企业。美国则在集成电路和尖端技术上领先。”
“我们这次留学,不搞泛泛的访问交流,每个人的研究方向都要和四大攻坚领域直接挂钩。学成归来之后,直接编入国内攻关团队。他们将是国内未来数控技术攻关的核心力量。”
他顿了顿,最后补充道:
“至于人选,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关注的青年专家。但各单位也可以继续推荐人选。”
“主要要求包括以下三点:第一,政治上过硬,涉密资质完备;第二,专业基础扎实,有相关领域的科研经验;第三,年龄原则上不超过三十五岁,越年轻越好。这个计划,是长线投资。派出去的每一个人,都是将来要挑大梁的骨干。”
“散会之后,各单位负责人可以把推荐材料报到科技局一处。之后需要经过严格的面试和考察,我们的标准是宁缺毋滥。”
他合上文件夹,站直了身子。
“同志们,形势逼人,时不我待。我在这里借用一句老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数控机床就是现代工业的‘器’。这个‘器’的命脉,不能永远攥在别人手里。铸剑十年,只为亮剑一瞬。这需要在座的各位一起努力,拜托各位了。”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散会了,各部门负责人收拾起面前的文件,依次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
他们接下来将会反复斟酌推荐名单,那将决定一批年轻人的命运,也将在未来十年、二十年里,影响着国家的工业根基。
曹蔚然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夹在腋下,对坐在末位记录的一位中年干部点了点头:
“振东同志,你来一下。”
那位中年干部是科技局一处处长赵振东,他闻言立刻合上记录本,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曹蔚然的办公室。
曹蔚然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招呼了一声:
“坐吧,振东同志。这件事,你心里应该也有数。咱们这一批派出去的,都是种子,将来是要长成大树的。人选上,容不得半点马虎。”
赵振东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档案,双手递了过去:
“曹主任,您上次让我摸底的几个人选,基本情况都在这儿了。其中有一位,我个人认为,值得重点关注。”
曹蔚然接过档案,翻开第一页。
一张黑白照片映入眼帘,那是个非常年轻的青年,照片下方写着姓名:陆怀民。
曹蔚然点点头,说道:
“简单说一说你们的摸底情况。”
赵振东往前凑了凑,汇报道:
“曹主任,陆怀民同志的情况,我们做过三轮摸底。他过去的成果极其瞩目,而且所有成果确实都是本人深度参与或主持的,这说明他的学习能力和攻坚能力远超同龄人。”
“之前也深度参与过八二七厂的军工项目,涉密资质完备,政审全程绿灯。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清清爽爽,没有任何海外关系。唯一的短板,就是硬件领域的实践经验不多。”
“这不是问题。”曹蔚然摆摆手:
“能做出这么多的成果,说明他具备了极其扎实的数学功底和工程思维。更何况,他这种年龄,这种学习能力,一旦扎进去,进步速度不是我们可以简单预估的。”
曹蔚然说着,仔细端详着陆怀民的照片,继续问道:
“他本人的意愿呢?有没有侧面了解过?”
“还没有正式接触。”赵振东如实答道,“这件事目前还处于内部摸底阶段,没有对外透露任何风声。”
曹蔚然点点头,沉吟了片刻。
“从政审、能力、涉密资质看,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他把档案合上,轻轻拍了拍:
“把他列入正式名单。”
赵振东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随即又问:“那什么时候接触本人?”
曹蔚然走到办公桌前,翻了翻台历。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再有几天就是春节了。
他看着台历上那个红彤彤的“除夕”二字,忽然笑了:
“快过年了。正月里抽一天去吧,我亲自去和他聊聊。名义上是科工委对重点涉密人员的例行家访。这既不突兀,也显得组织上对青年同志的关心。”
赵振东会意,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曹蔚然叫住他:
“振东,还有一件事。留学这件事,关系重大。出去的是一个人,承载的是整个国家的期望。你们科技局要多花些心思,不仅仅是业务能力,思想动态、心理状况,都要掌握清楚。特别是家庭情况,他们为祖国背井离乡,我们也要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
赵振东郑重地点了点头:“曹主任放心,我一定亲自抓这件事。”
赵振东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曹蔚然轻轻合上档案,倚靠在窗台上,望向窗外。
远处,依稀传来几声鞭炮声。
曹蔚然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一句诗: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剑已在匣中,只待时日磨砺。待到出鞘之日,当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