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伯仑回以一个疑惑的神色。
阿纳尔多说道:“就像刚才虚拟空间里那样,白光扫过一切,整个世界都被吞噬……我们会亲手开启一场大灭绝的,伊卢恩教授!”
安伯仑还没有回应,旁边一个工联的研究员就直接回应道:
“不至于吧,阿纳尔多阁下……我们演算过参数,现实里的大气成分大概率达不到连锁点燃的条件。”
“但数学上存在可能性!”
阿纳尔多态度坚决,“这种实验必须终止,我们得重新评估它的危害!”
不远处,精灵王子静静站着,神色复杂。
本能里,他对这种狂暴的能量充满了排斥,自然的感知在疯狂预警,告诉他这是种足以破坏世界平衡的恐怖力量。
可与此同时,他的精神深处却莫名地兴奋着,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亲切感。
他回忆着刚刚的爆炸,甚至精神都在微微发颤。
身体与本能在抗拒,可灵魂深处却像闻到了故乡的气息,那种来自本源的悸动,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沉浸其中。
这种矛盾的感觉缠绕着,让他半晌说不出话。
……
千里之外的法比里奥,摄政王洛泰尔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侍从听到动静,连忙推门想进来伺候,却被洛泰尔一声厉喝拦了回去。
“下去,不用进来!”
侍从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洛泰尔抬手摸了摸额头,手直接扯下了几根发丝。
幸好没让侍从进来,不然又要看见他脱发的样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这段时间他背负的压力极大,整夜整夜睡不好。
他到现在也分不清,自己掉头发到底是因为操劳过度、睡眠太差,还是因为前些日子接触活性魔晶,受了诅咒的影响。
洛泰尔长出一口气,对着梳妆镜把散落的头发梳理好,戴上了一顶贴合发色的假发。
这段日子他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自从登临摄政王之位,为了稳住朝局,也算是践行先王的托付,他并没有对旧贵族把持的朝堂进行大规模清洗。
这固然有他生性求稳的缘故,更多的也是现实所迫——法比里奥的摊子,已经烂到经不起大动干戈了。
从工联访问归来,转眼已经到了三月。
过去的三个月里,工联的内部经济循环全面启动,埃索罗斯的大开发也拉开了帷幕。
大量订单顺着边境通道涌入法比里奥,东部的工厂在工联的技术指导下,按统一标准就近生产物资,并源源不断输往埃索罗斯。
工联的工程队也进驻了法比里奥南部,组建起专业的矿业开采队,大规模勘探、开采并提纯矿物资源,动静不小。
与此同时,法比里奥正式从北部边境撤军,让出了大片地带。那片区域如今名义上只有工联的科研团队驻扎。
这些举措盘活了洛泰尔一直倚重的东部工业群体,也稍稍挽回了法比里奥濒临崩溃的财政。
虽然很多人都称呼洛泰尔为篡国者。
但其实如果不是出于对国家一片赤诚的热爱,洛泰尔是一点都不想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接手国家时,面对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财政黑洞。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谁爱坐这个位置谁来坐,干脆让那些天天喊着祖制的旧贵族上来,尝尝国家破产的滋味。
可念头归念头,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该扛的责任就躲不掉。
整理妥当,洛泰尔才对着门外沉声说道:“进来吧。”
侍从官推门走了进来。这人名为卢卡斯,是他在军校的后辈,也算是他的旧部,办事稳妥,一直跟在他身边。
侍从官卢卡斯躬身行礼后,侍立在旁,等着内侍摆上早餐。
等餐食摆好,他才开口汇报今日的情报:
“摄政王大人,这是今早汇总的消息。
“第一,工联在我国北部边境的阿克拉玛荒原一带,已经完成了区域划定,对外称用于科研实验。不过近期他们的部队在那边频繁调动,理由是追捕境内逃亡的旧贵族。”
“北部行省的贵族们对此反对声很大,称这是工联在一步步试探我们的边境底线。”
洛泰尔冷哼一声,头也没抬:“继续。”
“第二,军队里一些驻地的派系还在散布流言,针对您的新政举措,人心浮动。您亲设的宪兵队正在整肃军纪,但阻力不小。”
“第三,西部沿海几个省份,有民众自发上街打砸我们开设的纺织工厂,说机器生产抢走了手工业者的饭碗。”
洛泰尔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听完后沉默了半晌,才抬眼吩咐:“去请安德鲁伯爵进宫,我有要事和他商议。”
安德鲁伯爵出身顶级大贵族,是他多年的政治盟友,也是他和旧贵族之间居中调和的关键人物,算得上是他的左膀右臂。
卢卡斯立刻应声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洛泰尔放下餐具,长出了一口气。
刚汇报的这些事,说穿了就是一件——反对他的旧贵族势力正在从上到下串联造势,民间也跟着暗流涌动。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只要再稳两年,等西部也培育起依附工联订单的工商业群体,东西两边的工业形成联动,把国家的基本盘彻底盘活,接下来工联和诸神的战争里,法比里奥就能坐稳后勤基地的位置,靠订单彻底翻身。
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处处隐忍、委曲求全的根本原因。
稳定,压倒一切。
他坐在书房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安德鲁伯爵前来。
正准备派人去催,忽然听到皇宫外传来一阵骚乱,动静越来越大。
洛泰尔皱起眉,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很快,一名内侍快步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摄政王大人!有急报,安德鲁伯爵……安德鲁伯爵在入宫宫门的时候,遭遇了刺杀,当场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