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死了?
洛泰尔听到消息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嗡鸣的意识骤然回笼,他才惊觉自己的领域已在潜意识的催动下无声铺开,凛冽的气压压得前来报信的内侍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而书房里侍奉的其他人也都被这股力量压的东倒西歪。
他猛地收敛气息,独臂按在扶手上。
“具体什么情况?”
他本能地保持着克制的语调,这一刻他甚至没来得及为这位多年的政治盟友、老朋友感到悲伤,第一个念头是——局势要稳不住了。
可下一秒,滔天的怒火就冲破了他多年练就的属于政治家的冷静。
“是谁干的?凶手抓到了没有?!”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句话里已经带上了可怖的怒意。
被领域震慑得腿软的内侍连忙低下头,慌忙回道:
“摄政王大人,凶手混在宫门口的流民里,投掷了炸药,正好落在伯爵的马车上,伯爵当场身亡。已经核实过身份,那人是西部来的失业织工,说是工厂抢了饭碗,心怀怨恨来泄愤的。”
“泄愤?”
洛泰尔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安德鲁就算再不专精战斗,好歹也是五级战士。普通人扔过来的炸药,怎么可能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不偏不倚正好炸死在车里?
漏洞百出,简直是把“政治谋杀”四个字写在了明面上。
一个底层流民,从哪搞到的炸药?这人摆明了是被挑出来的死士,和之前自己搞的那场“意外坠马”的把戏是同样的逻辑。
这是示威,赤裸裸的示威。
“彻查。”
洛泰尔沉声地说道,“要把炸药的来源,他接触过什么人都查清楚,让宪兵队去查……小心别让人死了。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
内侍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而房间内的侍从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书房里完全安静了下来。
洛泰尔靠在椅背上,独臂垂在身侧,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一路走来,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战友,失去了政治盟友,失去了一条手臂,现在连头发、连剩下的寿命,都在一点点耗掉。
周遭的内侍们,个个都大气不敢出,生怕触怒他。
洛泰尔自问不是嗜杀之人,周边这份人人自危的怯懦,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莫名想起了苏文。
在工联访问的时候,他见过苏文身边的人。那些人面对苏文时,有尊敬,却也有松弛的笑意,他们在一起并肩做事的时候,充满了一种朝气,一种鲜活的气息。
不像他这里,明明他从没想过要这样的结果,但身边依然只剩下敬畏与疏离。
现在安德鲁死了,他猛地发现,自己现在身边连一个能平等说话的人都没了。
“都下去。”
洛泰尔忽然挥了挥手。看见这些战战兢兢的脸,他只觉得心烦。
内侍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彻底静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一种愤怒和悲伤的情绪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肆虐。
不过等情绪过去后,政治本能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在脑子里慢慢开始梳理起了局势——明面上的政敌要么被贬了下去,要么早就被他清理掉了,剩下的不是毫无担当的懦弱之辈,就是几岁的孩子。
这一刀来得阴狠隐蔽,他甚至一时间判断不出到底是哪股势力下的手。
没关系。
查得到幕后主使最好,查不到也没关系。
这件事不能扩大化,一切以稳定为先。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找个分量足够的旧贵族派系攀扯上去,从重处置,借这件事当范例,压一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思路渐渐清晰,洛泰尔缓缓睁开眼。
到这个时候,他腹中的饥饿才让他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已经枯坐几个小时了。
长出了口气,洛泰尔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死去,现在他真的有点乱了。
现在必须要做反应,不能继续这样沉默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却是被轻轻地敲动。
“进来。”
洛泰尔尽量用和平时一样的语调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
他的侍从官卢卡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全程低着头,没敢抬眼看他。
“审出什么了?”
洛泰尔好奇地开口道,见对方这忐忑的表情,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坏消息?”
卢卡斯低着头,语气沉重:“摄政王殿下,押送嫌犯的蒸汽车在半路出了事。车子突然爆缸,开车的司机和那名流民嫌犯当场身亡。”
“随行的工联技术人员初步检查过,说没发现人为动手脚的痕迹,可能是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
洛泰尔突然笑出了声。
卢卡斯还在解释现场仍在搜查,可能还有其他的线索尚未发现,可话刚说到一半,洛泰尔忽然觉得耳朵里嗡鸣作响,瞬间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独手已经攥成了铁拳,身前的硬木桌沿竟被生生被锤成了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