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一栋阁楼,居然全是精神科?
扈大诚面色震撼,脑海中闪过下面门庭若市的场面。
所以那么多人,都是来这里看脑子的?
嗯,从沿途表现来看,这座城的人精神确实都有问题,业务前景确实相当大……
可问题是……
他们是怎么让这些人觉得自己脑子出了问题的?
不是说,真正患有精神疾病的人,都不觉得自己有精神病吗!
扈大诚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不对啊。”
塞西尔也觉得有问题,“你们楼下挂的那副对联不是有写‘医皮骨’吗?
“而且一楼那个妇人,她不是来看孩子的?
“这不属于儿科吗?”
“啊?”
金管事转过头,脸上露出抹古怪的表情,像看傻子一样打量着塞西尔。
“我的天……这位小姐,真的假的?
“你该不会看不出来……她襁褓里的那个娃娃,早就已经死透了吧?”
此话一出,塞西尔和芬恩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当时离得稍远,且注意力并未放在妇人身上,确实没有像扈大诚那样细致地去观察。
扈大诚也有些惊愕,这人居然主动挑破了其中的蹊跷。
金管事微微仰头,眼神中闪过一抹优越。
“要用心观察啊,你们这么粗心,是怎么从外面一路赶到这的?”
他摇了摇头,爹味极重的教训起来。
“再说了,这天底下,哪有精神病人会觉得自己脑壳坏掉了?
“我们要在这个世道里把业务做大,自然就得对症下药……多包装嘛!”
金管事嘴角勾起,“我们对外宣传,自然不会说自己只有精神科。
“那些人觉得我们这里是正经医院,才会上赶着进来看病嘛!
“但实际上呢?他们十有八九不是身体的毛病,全都是因为脑子出了问题!
“既然是脑子出了问题,那就顺着他们的话去骗……治嘛!”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骗?”
塞西尔敏锐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漏洞。
“你听错了。”
金管事面不改色心不跳,“我的意思是……这是我们的独特治疗方法,就比如那个妇人吧。
“她难产的时候孩子死了,天天逮着个小动物就当自己孩子养,经常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还乐此不疲。
“前些天她出城不知上哪抓了只熔岩蜥兽,跑到我们这来寻医问药。
“医生顺着她的话做了只死婴,把异种给调包了,这个烧,自然就退了。”
“这不就是骗人吗?”塞西尔大受震撼。
“骗?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金管事摇了摇头,“我们不给她死婴,那些异种总会跑的吧?跑了她不就又得去抓?
“抓异种不会受伤吗?如今她不用受伤,我们也能挣到钱,各取所需嘛。”
“好像有道理……”塞西尔懵懂地点点头。
哪来的道理?
给个正常的婴儿不好吗,把她带去孤儿院不是一样可以解决,为什么非要给个死婴?
扈大诚自己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非常清楚:废土上最不缺的就是人。
很多居民养自己都费劲,哪怕是异师,也有不少人在外出时因为遭遇了异种,导致有去无回。
真要想领养孩子,总是有办法的。
不得不说,一路走来,往生之域虽然暗藏杀机,但白天确实相当安宁了,连一个混混都能跑那么老远去“捉蝈蝈”。
再加之这里的灵异材料抢手,所以往生城居民大多都生活的较为富裕,就给到了一品斋更多的榨取空间。
他已经想通了一品斋制造死婴的逻辑。
随着时间流逝,那妇人脑子里的认知再迥异,也总会发现异样。
甚至可能一品斋本身就会在死婴身上做手笔,毕竟活物哪有死物好操控?!
届时,“孩子”又出了问题,她会找谁来解决?
自然是有过“解决”经验的一品斋!
这些人后续可以在她身上进行二次、三次、乃至无数次的敲骨吸髓,直到将那妇人身上的最后一滴血给榨干!
这个医院啊……
越想越气,再看着金管事那得意洋洋的神色,扈大诚心中甚至生出了少许杀意。
但他压下了当场翻脸的冲动。
他们毕竟是初来乍到,身上还背负着重要任务。
眼下还是摸清楚这个所谓的“隐城主”,以及城主……再做打算吧。
“金管事,按你这么说,精神病人是你的主要客源……”
另一边的芬恩也觉着别扭,冷着脸质问道。
“那要是往生城里有居民真的单纯受伤呢??或者就是正常患病该怎么办?
“你们也要进行哄骗,让他们觉得自己已经痊愈了吗?”
“嘿哟,这么简单的事,我们干嘛要多费波折啊?”
金管事有些无奈,“把症状记录一下,看看医药库里有没有能治的药材,高价卖出去嘛。
“如果还是治不好,就直接去外面的小医馆找个医师,给他包装一下,装作是我们的特聘大夫,那不是一样的嘛!”
金管事朝芬恩挤了挤眼睛,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这叫什么来着?对了,叫‘走穴’!
“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我们可没那么小气。
“更何况,我们一品斋的收费贵,凡是上我们这看病的,基本都会在外面医馆先看一遍。
“我们这医疗发达,大多数的内伤外伤啊,小医馆就能解决。
“解决不了的……基本都是脑子不好,误以为得病。
“而这些病啊,还真就只有我们能治!!”
这一番话公开说出口,甚至不带任何掩饰。
扈大诚听在心里,寒意更甚。
请外面的医师进来治,价格肯定不会是外面的价格。
更何况,要还是治不了的话,又该怎么处理?
哪怕是治疗精神病,也只是通过哄骗的手段解决,而不是真的想办法根治……
哼,等摸清楚情况,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劳什子一品斋该掀翻了!
扈大诚深吸一口气,不再去听金管事的吹嘘。
他轻巧地走到院长办公室前,佯装无意地把耳朵贴到了缝隙边,尝试偷听那位院长的谈话内容。
……
“院长……我、我今天在街上,差点又发作了。”
伴随着扈大诚用心去捕捉,耳边传来的说话声也愈加清晰。
说话的人明显相当懊恼,“你说他也真是的,闲的没事拦我干嘛?
“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找您看病,差点就又失控了!
“您说……我这样下去,会不会变成反派?然后被主角抹杀掉啊!!”
??
反派,被主角抹杀,这都什么跟什么?
扈大诚听的一头雾水。
男人说完之后好一会儿,都只有“沙沙”的书写声,似乎是那个所谓的院长在记录病情。
“综合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未必不是剧情进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终于,另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非但没有半点老态,还带着难以言明的磁性与从容,极具质感。
这个一品斋的院长……貌似年纪没那么大?
“新的阶段是指?”
病人的声音充满了迷茫。
院长轻声笑了一下,“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吗?”
“当然记得!”
病人激动起来,“我就是因为察觉到了端倪,觉得很多事跟东西都显得有些虚浮,这才总是想发火破坏这些东西,想试试真假!!
“可您却敏锐地洞穿了世界的本质!!
“我昨天回去之后就一直在思考您说的话:整个世界都是一本小说虚构出来的,而我们就是被创造出来,生活在其中的角色……
“这话说的太对了啊!!”
病人的声音越说越大,语气越来越笃定。
“仔细想想,大灾变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发生?
“那些违背常理的异种为什么会凭空出现?这完全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啊!!
“只有院长您说的这个理由能够解释了!!
“这些天我一直在关注周围的人,还真是,除了我跟您以外,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有问题!
“我有时候真怀疑那些人的脑壳是不是坏掉了!
“但如今看来,明显是因为他们的‘角色’天生就有了定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