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城市尚未从沉睡中苏醒,唐故却已早早起身。
他嗅着房间里还残留的淡淡尼古丁,眼中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惺忪。
“时间线在延续。”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感受着这既是解放又是枷锁的全新现实。
在楚不庸那里获知到信息后,时间线这个概念,便如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心头。
放在之前,他敢于肆意行动,敢于因为一个猜测,就当街枪杀楚不庸,原因便是他觉得那只是“时间循环”。
哪怕他被抓起来,被杀死,他都能在下一次循环中“重生”。
而现在唐故得知了,那不是循环,而是其他时间线被废弃了,亦或是其他时间线上的他死了。
如果他还依照原来的思路行事,那一旦时间鬼被解决,他死亡的时间线被选中……
唐故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端正心态:如今的每一步行动,都关乎生死。
所以……
他将目标放在了洪欢愉身上。
毫无疑问,预知未来是保命的最好手段,至于可能的隐患……
还是先活下来再说!
曾在事件区活过一次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局面会崩塌的多么快速,不管什么筹码,还是先握在手里再说。
当然,他已经跟楚不庸透露过洪欢愉的情报,如果那个人出事,而后自己得到了那只“预知鬼”,并且表现出端倪,楚不庸可能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若是平日,唐故自然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但楚不庸两人能跟大夏的对策人接头,那就必须要综合考虑了……
这样想着,唐故便看到了电视上的新闻,心中一动。
可以先打个预防针啊。
把抢劫事件套在洪欢愉的头上,败坏他们心里的形象……
坏人杀坏人,总比坏人杀好人来的更易接受。
一番操作打完电话后,唐故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翻找出昨晚熬夜入侵查到的资料。
那家公司的网站防护有些简陋,或者说从未想到自己会遭遇网络入侵。
因此,即便他的入侵手段很简陋,依旧轻松的就在人力资源系统那里查到了洪欢愉的信息。
档案很简单,也很干净。
普通的小区住址,简洁的信用记录,适中的通勤时间。
包括大学记录也是,没有什么加分奖项,却也没有任何处分记录。
唐故再次确信,这只是一个普通人。
虽然不知道干了什么事儿被那个地中海记恨上,以至于要爬到天花板上躲避……
但这种超常规在他看来,只是小儿科。
洪欢愉被那只鬼缠上,想必现在脑子还很混乱吧。
自己需要趁这个他尚未熟悉能力的时候尽快抓到他,并且将那只鬼给“夺”过来。
唐故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他关上电脑,走出门,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迅速驾车前往资料中提到的地点。
那里是西郊的一片小区,建立在十年前,周围倒也形成了简单的早吃街。
摊贩带来了一定的人流,却也显得颇为鱼龙混杂。
唐故将车停在路边,倒也不显得违和。
他靠在车椅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窗外的街道,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着,一边在观察小区出来的人流,一边在思索着该如何“处置”洪欢愉。
是的,在唐故看来,这个普通人被自己盯上,已经是掌中之物了。
他唯一需要顾忌的,便是楚不庸那边的看法……会不会因为洪欢愉消失,对自己产生成见。
哦,准确的说,应该还得加上那个沈耀璇。
他们之间似乎已经达成了紧密的合作,并且诞生了某种“信任”。
自己该怎么也得到他们的信任?
唐故不禁感觉有些头痛,他之前还是太鲁莽了,对楚不庸做的事有些过火。
但谁又能想到,这两个人会被对策人找上,并且成为了什么“关键人物”?
思索半天,还是没有想出什么办法,他摇了摇头,决定将心思用在接下来的行动上。
毕竟,这时间鬼能不能解决还不一定呢。
楚不庸两人虽然被大夏来的对策人所看重,但这种情感也会麻痹他们,两人很可能会因此忽略掉……
在灵异的世界里,“可能性”这个词有多么单薄。
唐故很清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秩序”的维系有多么困难。
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来看,142区的警局力量已经被大幅透支,他们各处救火,封锁,才勉力维持了这个局面。
而这种局面,必然会在鬼的后续现身下急剧恶化。
昨晚的哄抢事件便是一个现实缩影,在未来几天里,这种情况出现的将会越来越普遍。
建造一座城市很难,毁灭它却非常简单。
在这种情况下,那两个人第一时间想的,居然不是只保存自己,还妄图要维持这条时间线的延续,防止局面恶化。
甚至……还做出了与鬼接触的打算?!
多么可笑的想法。
他们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够成为电影里的那种“救世主”吧?
想到这,唐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们再重要,也要能活到最后才行。
而自己,如果能成功得到那只“预知鬼”,只要这条时间线不废弃,那他一定可以活到最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接近九点的时候,唐故终于捕捉到了那个行色匆匆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戴着口罩,步履匆匆地从一个单元楼里走出,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包。
洪欢愉!
唐故眼前一亮,虽然那个男人做了些遮掩,但他的体态与身形却不会变。
这遮掩太过粗陋,以至于在他看来无比显眼。
淡淡地兴奋涌上心头,唐故本能地摸了摸腰间手枪,很快又冷静下来。
没有必要。
针对这样一个普通人,完全没必要将自己搞成众矢之的。
当街枪杀楚不庸的那条时间线便是前车之鉴。
所以,不能在这里动手。
直到洪欢愉消失在街道尽头,唐故才缓缓行驶车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看着洪欢愉走进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微微皱眉。
购物中心人声鼎沸,不适合动手。
他将车停住,混迹在人群里走了进去,不紧不慢地缀在其后。
唐故已经做好了耐心等待的准备,所幸,洪欢愉的目标似乎很明确,他紧紧逛了两家店,便选好了商品。
当他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还买了一顶典雅的绅士帽。
来置办行头的?
唐故微微皱眉,这个人应该已经被那家公司给开了……
所以今天是打算打扮的立整一点,找新的工作吗?
他停下脚步,将距离拉的更远。
不知是否是错觉,唐故注意到,洪欢愉总是不停地左右转头,似乎颇为警惕。
是昨天管道逃生的后遗症?
还是……
但很快,洪欢愉就停止了这个举动,他此时已经走出了商场,直直往路边的一辆黑车走去。
原来是叫了车吗……
唐故心里一松,他迅速走进一边的停车场,驱车跟上。
前面那辆车不紧不慢地汇入车流,拐了一段路后,向城市外驶去。
他要在这个时候出城?
唐故眼睛一亮,这毫无疑问对他之后的行动有利……虽然出城后车流变小,他被发现的可能也会大大增加。
但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有反侦察的经验才对。
否则,他应该在闹市区多加停留,那里更容易甩脱自己。
在这样的思绪下,两辆车子一前一后,一路向西,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田野与老旧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