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盯着电视上定格的画面，那对秀眉已经完全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
沈耀璇迟疑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这次的哄抢事件，如果处理不好……恐怕后续会很难收场。”
楚不庸一愣，有些不解。
“新闻里不是说了吗？只是‘少量存款失窃’，而且还给了三天的特赦期，又是公布序列号又是追回的，软硬兼施，这还能出什么大事？”
在他看来，官方的处理方式没什么不妥，后续应该很快就能平息才对。
沈耀璇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他。
她拿过自己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主动搜索起相关信息。
虽然网络被隔绝，但很多社交网络都分有局域网部分，有同城的讨论地方。
果不其然，在监管相对宽松的论坛里，关于昨晚事件的讨论已经广泛流传开来。
一个个角度刁钻，画面模糊的短视频被疯狂转发。
视频里，是银行破洞前黑压压的人群，是地上扎眼的红色钞票，以及人们为了争抢地上的钱而扭打在一起的混乱场景。
视频的配文更是充满了煽动性——
“银行被掏空了！”
“又有多少家庭面临破产？！”
“攒了一辈子的钱，一晚上就没了？！”
更关键的是，好几个视频的右下角都标注有拍摄时间。
从第一波哄抢开始，到视频中出现警笛声，中间足足隔了近两个小时！
“果然……”
沈耀璇叹了口气，将平板递给楚不庸，“新闻播报出来，不是因为他们想让大家知道，而是因为。”
她看着依旧有些不解的楚不庸，耐心解释，“你对银行的运作模式可能不太了解。
“在现代金融体系里，任何一家银行，尤其是这种支行网点，存放的实体现金都非常有限，仅仅是用来应付日常的取款业务。
“绝大部分的资金，都是以电子数据的形式存在。
“所以，就算真的遭遇抢劫，实体金钱的损失往往并不严重。”
“那……严重的是什么？”楚不庸似懂非懂。
“是信任的崩塌。”沈耀璇的表情严肃起来，“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被抢了多少钱，而是这件事会引发储户的恐慌。
“所以肯定会有人担心自己存在银行里的钱不安全，这就会导致很多人集中前往银行，要求兑付自己的存款。
“这种现象，就叫做‘挤兑’。
“往日里，哪怕真的发生了挤兑，银行也可以从容应对。
“他们可以从其他支行调取现金，可以向上级分行甚至央行求助，用充足的资金储备来安抚储户，证明银行有足够的能力兑付。
“所以，信任危机往往很快就会被扼杀在萌芽里。”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楚不庸，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对，我们被‘锁区’了。”
楚不庸如梦方醒。
锁区，意味着外界的援助无法进来。
这家银行目前无法拿出足量的现金，也无法从区域外的地方调取现金！
一旦挤兑潮形成，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当储户们发现银行真的没钱可取的时候……
那面临毕生积蓄“不翼而飞”的储户，在恐慌的驱使下会做出什么？
引发更大的骚乱？
一想到这次事件可能引发的恐怖连锁反应，楚不庸不由得感到一阵窒息。
“难不成，这次明明是由鬼所衍生出来的哄抢事件，其真正破坏力，要比地震本身来得更大？！”
“倒也没那么夸张……”沈耀璇很快又主动开口劝慰。
“现在只是初期，市里的公信力还在，只要后续安抚得当，消弭这场风波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并未往后说，但楚不庸已是心知肚明。
初期能安抚住，那后续呢？
若想让时间线延续下去，那这次地震，注定只是一个开始。
后续，鬼的出现会越来越频繁，纸是包不住火的。
随着灾祸的蔓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不对劲，届时所有人脑中的记忆都将被唤起……然后发现被锁区的事实！
四处出没的鬼，人祸，无处可逃，种种因素都叠加在一起的话……
楚不庸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已经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傅远。
楚不庸平复了一下心情，按下免提。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唐故那标志性的低沉声音，背景里还夹杂有细微风声。
“新闻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楚不庸下意识地回答。
“哄抢银行那件事，你也注意到了吧？”唐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当然！”
楚不庸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在认真倾听的沈耀璇，忍不住对她投去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专业的口吻对电话那头解释。
“这事儿我刚想通，后续确实很麻烦。
“一旦引起挤兑潮，在咱们现在这个锁区的情况下，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啊，你也别太焦虑，咱们还是要相信市里，相信国家嘛。你看他们处理得多快……”
还没等他说完，电话那头的唐故已经毫不客气地打断道，“谁问你这些东西了？”
楚不庸一愣，滔滔不绝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啊？不然……还有什么？”
电话那头的唐故沉默了一秒，语气冰冷。
“秩序如何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就算你关心，也派不上用场。
“真正值得我们关心的，是灵异。
“我昨天以为，有白天发生的那件事，这条时间线肯定能延续下去，但没想到，昨晚还有鬼出现。
“所以，你有猜测的人选？电视里提到的那个主要组织……或者煽动者？！”楚不庸有些惊讶。
真就这么巧？
“但这跟灵异有什么关系？”楚不庸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洪欢愉！”
“嗯？”突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楚不庸不由得愣住。
“诱发事件的人，八成就是你那个同事！”
“啊？”
楚不庸表情古怪，“你确定？”
那家伙，胆子这么大？
而且，他如果是提前策划……又是怎么恰好把握住时间点的？
恰好抓住了地震的时机，还能完美离开……
听着楚不庸质疑的声音，唐故再度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在你们公司三楼的男洗手间里，存在着一只‘鬼’。”
“？？？”楚不庸与沈耀璇面面相觑。
他们昨天还苦思冥想要寻找的鬼，就在他们身边？
“我之前进去探查过，差点就被它给缠上！
“我怀疑，洪欢愉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获得了它的灵异能力！
“那只鬼，似乎具备类似‘预知’的能力！
“昨晚地震应该就是由我们遇到的那只‘鬼’引发的。
“而这只鬼的出现，以及银行墙壁的坍塌……这一切，很可能都已经被他提前‘预见’到了！”
“然后，他借助这点干出了昨晚抢劫银行的事！
唐故语气严肃，“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单纯只是为了钱还好说，但我怕……
“他是在刻意引发混乱！
“我有种预感，这家伙的危害性，恐怕比我们想象中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