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反应。
屏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提示音。
他有些激动,轻轻地拍了拍机器外壳,屏幕依旧没有亮!
打卡机,确实是坏了!
自己虽然迟到了20分钟,但公司晨会是9点半才开。
而他们小组的主管王腾有个习惯,就是每天早早来到公司,然后锁上办公室的门,在开会前悄悄补觉……
也就是说,在打卡机坏了的情况下,只要王腾没醒,自己迟到就不会被公司发现!
那自然也没人扣自己工资!
Nice!
虽然公交车那里出了点意外,但自己果然还是……
还没等楚不庸的得意持续三秒钟,整个人一怔。
那个留着地中海发型,脑满肠肥的董事长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还有个身材丰腴,穿着紫色包臀裙的年轻秘书。
那秘书用一种黏腻的声音低声询问,“李董,您今天怎么想着要出来了呀?人家还想着跟您多聊聊工作呢。”
楚不庸心里也同时升起了同样的疑问。
是啊,这老色鬼怎么今天想着要出来了?
董事长在布置自己办公室的时候,特意用了上好的隔音材料。
平时只要他把窗帘落下,把门一锁,谁也不知道他是在办公室里干事情,还是在干秘书。
在“梦”里,今天的公司会发生一件惊天大瓜。
就在上午晨会的时候,董事长的老婆,一个以泼辣著称的女人,会带着娘家人冲进公司,用备用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将衣衫不整的两人抓个现行。
那场面据说极为香艳,随后这一消息会以光速传遍整个公司,成为本周的第一手热瓜,刺激得很!
而现在,他们俩衣冠楚楚地,这是要……外出?
楚不庸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而董事长也恰好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视线适时地转了过来,看到了他那只刚从打卡机上收回的手。
董事长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点还有员工在公司门前晃悠。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快,随即大着嗓门喊了起来:“王腾,王腾!人呢?”
主管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很快,有个顶着一头乱发的男人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慌张:“李董,您找我?”
董事长指了指打卡机,“昨天下午不是有人来公司搬打印机吗?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把打卡机给磕到了,现在开不了机。你赶紧联系行政,找人来修一修。”
随后,他又看了眼腕上的金表,微微皱眉,目光再次落在了楚不庸身上,语气不善。
“还有你,现在都几点了?是不是迟到了?”
楚不庸心里一咯噔,结结巴巴地回应,“李董,我……那个,路上堵车,而且……”
但董事长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对王腾指示道:“这些事你都处理了就行,别来烦我,我还有重要的事。”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两人,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匆匆地往公司大门外走去。
而那位秘书也急忙扭动腰肢,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跟了上去。
这……这都叫什么事啊!
楚不庸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王腾主管看着他,脸上满是爱莫能助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不庸啊,我也不知道你算是幸运还是倒霉。
“你平时都不迟到,今天迟到一会打卡机还刚好坏了,本来没什么事。
“可你这……被董事长抓个现行,那我也没办法了。
“按照公司规定,迟到半小时以内,扣半天工资。你这个月的全勤奖也没了。”
艹!
虽然在早餐店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慰过自己,受罚就受罚。
但当惩罚真的降临到自己头上时,楚不庸才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做好承受损失的准备。
王腾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行了,别杵着了,准备一下,还有十分钟开会。
“昨天让你做的企划弄好了没有?晨会上你得交给我。”
“弄好了,王主管。”楚不庸有气无力地回答。
两人简单交接了几句,王腾便转身回办公室准备会议材料去了。
楚不庸则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向自己工位。
刚迈开步子,他就看见同事洪欢愉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哎,老楚,”洪欢愉走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我刚才好像听见董事长的声音了,他刚刚走了?”
楚不庸点了点头,没什么心情说话。
“那……那个林秘书,也跟着一起出去了?”洪欢愉又追问道。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洪欢愉眼睛一亮,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起外套就准备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楚不庸高声询问,“马上就开会了,你不开了?”
洪欢愉急忙回过头,对楚不庸做了个“嘘”的手势,脸上挂着笑容。
“我有个重要客户临时有急事,得马上去见一面。
“老楚,你回头帮我跟主管说一声,回头请你喝奶茶!”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楚不庸继续瘫在椅子上,有些沮丧。
他只觉得这个早上发生的一切都乱了套。
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会儿,他往旁边瞥了瞥,发现同事时无长正紧锁着眉头。
“怎么了?”楚不庸出于礼貌,随口问了一句。
时无长抬起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心里,正静静地躺着枚一元硬币。
时无长表情严肃,缓缓说道:“我到工位,9点整开始抛硬币,到现在为止,一共抛了十次。结果……七次都是正面。”
楚不庸一愣,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所以呢?”
“它应该是五次正面,五次反面才对。这不平衡。”
楚不庸有些无语。
时无长虽然明言自己从不碰赌,但却是公司里公认的“神棍”。
他痴迷于各种玄学跟概率,笃信运气,抛硬币是他每早过来的必备戏份。
“大哥,虽然理论概率应该是这样,但那得要样本次数足够大才会趋于平衡。你这才抛了十次,出现失衡不是很正常吗?”
楚不庸试图用科学常识去开解他。
时无长却紧皱着眉,摇了摇头:“不,时间是对得上的,抛掷的次数也没有错,但……结果不对。”
他有些迟疑地看了眼楚不庸,随后摇了摇头,把硬币收了起来,“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楚不庸懒得再管这个神神叨叨的同事,他打开电脑,准备迎接即将开始的晨会。
随后的日常工作时间里,那种“梦境与现实”的割裂感愈发强烈。
梦里,晨会上王腾会因为自己企划案的一个小纰漏而大发雷霆,但现实中,由于董事长不在公司,王腾只是草草地过了几项流程,会议便匆匆结束了。
梦里,下午会有个大客户临时取消订单,导致整个部门鸡飞狗跳。
但现实中,那个客户不仅没取消,还追加了一笔预算。
就连他和公司里的女员工,沈耀璇的交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沈耀璇人如其名,不但人长得极为漂亮,还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耀眼夺目,身上总有各种亮晶晶的配饰。
在梦里,今天他会在茶水间和她偶遇。
但他当时因为睡眠不足,注意力涣散,突然看到沈耀璇出现在身边被吓了一跳。
就这么手一抖,他就把咖啡甩在了沈耀璇的身上,惹来了这个大美女的嫌恶眼光。
而现实中,他下午去茶水间冲咖啡时确实又遇到了沈耀璇。
但这一次,他根本没注意周围,只是机械地操作着咖啡机。
“你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啊?”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不庸一愣,这才发现是沈耀璇。
她今天换了一副亮闪闪的耳坠,正好奇地看着他。
“啊……没,没什么,昨晚没睡好。”他下意识地拿稳茶杯,这才有些磕绊地回答。
“是吗?”沈耀璇歪了歪头,好看的眼睛眨了眨。
“说实话,我今早睡醒,就总觉得好像……好像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上午也有点恍惚来着,你是什么原因?”
楚不庸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沈耀璇那贴近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只是……睡眠不足而已。”
他最终还是说出这个梦里的原因。
诸多事件的细微不一致,让楚不庸开始愈发相信,自己说不定,只是做了个内容碰巧与现实有部分重合的荒诞梦。
因为往日里见到过类似场景,所以很多地方都很熟悉。
因为终归是梦,所以很多地方才会显得不一样。
最终,一天的工作在疲惫与混乱中结束。
楚不庸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连晚饭都懒得吃,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床上,很快便步入了梦乡。
……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楚不庸猛地睁开双眼。
熟悉的闹铃声,熟悉的天花板。
他有些疲惫地抓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与日期映入眼帘。
星期一,7点50分。
也恰在此时,大量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
但这一次,记忆并未立刻模糊,楚不庸也能更快的整理思路,随后再次陷入恍惚。
起床,洗漱,穿衣,出门。
楚不庸机械地做着这些动作,随后快步跑到公交站台。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去吃早餐,而是直接站在了等车人群里。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马路对面。
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刚好浮现在眼帘里。
由于昨天的“记忆”里,他是第一个出现的特异点,楚不庸立刻就注意到了他。
果然,这个男人一直在,只不过在他做出那个举动前,自己从未注意过他。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个男人转过头,深邃目光穿过川流不息的街道,精准地落在了楚不庸身上。
四目相对。
楚不庸的心脏瞬间一颤,几乎要停止跳动。
这目光……
那个男人,总感觉不对劲!
但他很快又甩了甩头,管他这个那个的,梦里的自己那么点背,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正常上车,准时赶到公司!
先把自己的全勤给保住!
公交车缓缓到站,停在了他的面前。
楚不庸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刚要踏上车门台阶,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却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拦了下来。
他微微一愣,奇怪的转过头。
是那个黑衣男人。
他已经穿过了马路,赶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拦我干嘛?
没等楚不庸发出疑问,那个男人已然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与对梦里小女孩的温和不同,他这次说话不带有一丝情感。
“你为什么要上这班车?”
这个问题太过荒谬,以至于让楚不庸有些无语。
“?我上公交车上班,还需要跟你解释吗?你谁啊你!”他没好气地回答。
黑衣男人缓慢且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着这番话。
很快,他回答道。
“有理。”
楚不庸看着他把手缓缓伸入怀中,动作从容。
随后……
男人在怀里掏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自己!
“??!”
枪?
这是大夏!
不是自由的大鹰!
“等下,有话——”
“嘭!!”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响声在耳边炸开。
楚不庸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有朵巨大的血花迅速绽放开来。
“好说……”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张了张嘴,说出后面那尚未说出的话。
楚不庸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勉强站稳了身形,“你踏马的,是不是有……”
“病”字尚未出口,他已然感觉全身的力量迅速消逝。
他就这样软软地倒了下去,视界迅速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