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氤氲,夹带着某种沐浴露的淡淡馨香。
随着浴室门的打开,整个酒店房间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柔晕。
汀兰被男人搀扶着从淋浴间走出来,只感觉浑身发软,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连站立都有些勉强。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每一寸肌肤,却没能带走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反而让身体变得更加慵懒松弛。
她的双腿微微打着颤,雪白的小腿肚上还残留着几道红痕,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了丈夫的身上。
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发梢滚落,划过温润的肩头,没入浴巾包裹的深邃曲线中。
她将脸颊贴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那比平时更加粗重有力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宣泄着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
“老公~~~”汀兰的声音带着丝情欲未褪的沙哑与娇憨,像是一把小小的羽毛刷子,轻轻搔刮着男人的心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你今天……”
她的话说到一半,又不知该如何继续。
是该问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粗暴,还是该问他眼底那挥之不去的焦躁与狠戾?
“嗯?有什么事吗?”
男人在极致的宣泄过后,紧绷的神经似乎得到了舒缓。
那股盘踞在心头的戾气与绝望,也仿佛随着汗水与欲望的释放而排解了不少。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原本急切烦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娇妻迷离的眼神和潮红未褪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与……愧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一名被官方记录在案的“对策人”了。
虽然有些前科,但只要自己坚决表露出痛改前非的态度,总部那边……想来也不会真的一直在意下去?
“没、没有。”
看着男人舒展开的笑容,汀兰嘴里的话也识趣地憋回了肚子里。
她顺势搂住丈夫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在了大床上。
她当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不久前,丈夫还在焦急地用手机订购加急机票,嘴里念叨着“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接到一个电话后,一切都变了。
他停下了所有安排,只是专注地摆弄着手机。
汀兰不知道丈夫在做什么,她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像往常一样,默默地走到他身后,用手为他按摩紧绷的肩膀。
谁知道,他连续打了数分钟的字后,突然将手机摔在床上,然后霍然转身,死死盯住了她。
汀兰没有反抗,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也知道他从事的工作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和危险。
如果这种能让他好受一些,那她愿意承受。
更何况,虽然今天的“运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野,但那种被全然占有、不留余地的感觉,也确实……另有一番风味。
她被丈夫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转头看去,儿子乐乐早已酣然入眠,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一缕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汀兰爱怜地笑了笑,从床头柜上抽出张纸巾,俯身小心翼翼地为儿子擦拭干净。
可当她直起身时,却发现男人已经在一旁飞快地穿戴衣服。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汀兰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浮现。
“……有个要紧事项需要我办,你在家里乖乖等我。”
男人穿外套的手明显迟疑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并未多言,只是走过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汀兰张了张口,想问他是什么样的“要紧事项”,需要在这深更半夜出门?
而且丈夫运动完后,她并没有看到他有过任何新的联络。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要紧事项”,是在他运动之前就已经收到的?
但问题是,如果真的“要紧”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他还要……还要先和自己……
虽然满腹狐疑,汀兰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深知这个男人有多么爱护自己和孩子。而她,也愿意用同等的信任去回报他。
不问,就是她能给的,最温柔的支持。
她只能默默地看着丈夫推开房门,高大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也将一室的温暖与旖旎彻底隔绝。
……
郑弈君急匆匆地走出酒店大门,夜晚带着凉意的风迎面吹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简短的地址信息,左拐右拐,再次穿过了那片依旧喧闹沸腾的夜市。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在逃离身后那片温暖的光海。
很快,他拐进了一个寂静无人的小巷。
巷子又深又窄,两侧高耸的居民楼挡住了月光和城市的霓虹,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巨兽张开的咽喉。
正欲择人而噬。
刺骨的阴冷感毫无征兆地自背后袭来,郑弈君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双目圆睁,死死盯向身后的黑暗角落。
但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只被风吹得滚来滚去的塑料瓶,发出“咕噜噜”的轻响。
是错觉吗?
郑弈君皱起眉头,心中稍定。
然而,就在他转回头的一瞬间,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真慢啊,川崎君。”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向了天灵盖!
郑弈君心脏狂跳,他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往前冲了好几步,才惊魂未定地转过身。
一名身形干瘦,皮肤黝黑、看起来像个老农的佝偻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里,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异常阴鸷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
如果刚才……如果对方不是开口,而是直接动手……
令人悚然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刚刚通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才重新坚定了念头的郑弈君,只觉得那点决心,在这无声的威慑下,又有了些许动摇。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有些发颤但依旧坚定的声音回应,“不要再那么称呼我。我有我的名字,我叫郑弈君。”
“哦?”佝偻男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
他那张黝黑干瘦的脸微微咧开,“但是,我,记得,就,在,十几年前,你,可是,以这个,大夏名字,为耻,的?”
他的大夏语说得磕磕绊绊,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吐,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重重敲击在郑弈君的神经上。
“过去……过去不懂事而已。”
郑弈君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重申,“我现在只想和我的家人,在这里,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你们……不要再来联系我了。”
“呵呵。”土肥圆凌川又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刺耳。
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川崎君,我们,为了,找到你,现在的,住址,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的。”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不在他的身上取得足够回报,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郑弈君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但我绝不可能再帮你们做任何事!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别这么,绝情,嘛,川崎君。”
佝偻男眯起那双阴鸷的眼睛,“现在,正是,伟大的,大樱花帝国,需要你的,时候啊。”
“不必了!我现在只是个自由对策人,帮不了你们什么。而且,我已经痛改前非了!”郑弈君咬着牙,不肯松口。
“哎。”土肥圆凌川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向前踱了两步,巷子里顿时有股令人作呕的腥锈味升起。
“川崎君啊,人,要为,自己,年轻时,做过的事,负责。”
“我已经负责了!”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郑弈君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我之前在网络上发表的那些言论已经全部删除了!
“我九死一生地解决了鬼,成为了对策人!
“我当时明明被接纳了,但事后,他们展开了背调,我加入总部的申请被以各种理由莫名其妙地拖延!
“我没有放弃,我以自由对策人的身份,又连续申请参与了两次事件区行动。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这还不够吗?!”
“不。”土肥圆凌川再次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和嘲弄,“川崎君,你的,这些,努力,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也正因如此……现在,应该,已经,到时候了。”
“到时候了?”郑弈君愣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