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房檐上，给这家开了十几年的茶馆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老板娘正拿着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油光发亮的八仙桌，顺带听着茶馆里客人们天南海北地胡侃。
“哎……”李大爷长吁短叹，“我家那小子体格绝对嘎嘎棒，他怎么能没被选上呢？要我说，这里肯定有猫腻！”
“哎？你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抹布“啪”地一声呗甩在桌上，老板娘叉起腰，“市里办事，肯定公平公正，综合多方面考虑，轮得到你在这说风凉话？！”
李大爷吹胡子瞪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你家小子被选进去了吗？但你家小子那体格，怎么跟我家的比……”
“打住打住！”眼看两人又要上演这半个月来经常发生的掐架，老赵及时拉开，“没选上就没选上嘛，都是为人民服务！”
“那差距可大了去，”小刘在一旁幽幽地插嘴，“这‘觉醒者计划’，绝对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一辈子里能遇到的最大机遇！”
他也被刷下来了。
但茶馆里更多的人，已经习惯性的朝老板娘靠拢过去，言里言外不无讨好之意。
“老板娘，你家小子是真争气啊，你这后半辈子，可有得享福了！”
“啧啧啧，两个市的人啊，就选中五千个，其中就有你家小子，人中龙凤，不外如是！”
“……”
周围的讨好声音越来越多，老板娘一开始还眉开眼笑的，到后来却反倒皱起了眉。
自从她家小子被选上这个消息传出后，这茶馆儿是肉眼可见的热闹起来了。
但身为一个母亲，她最担心的，还是自家儿子的安危。
“这都进去半个月了，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
“安啦，老板娘，你们家孩子那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运势好的！”
“听说他们要去其他区块呐，也不知道在那边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该不会水土不服吧？”
每次一提起她儿子，老板娘的那股子泼辣劲儿就会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担忧。
“哎呀，弟妹，你这就是瞎操心了！”旁边一个熟客连忙安慰，“这可是国家牵头的顶天大事，还能亏待了孩子们？
“我听说里面的伙食标准高着呢！说不定他们顿顿海参鲍鱼、龙虾大蟹，换着花样来，那还不得把孩子喂白白胖胖的！”
“就是！”小刘也跟着帮腔，“这种事儿，你还怕他吃不饱？你该担心的是，等他回来变成人上人，你这小茶馆的粗茶淡饭，他还能不能吃得惯咯！”
听得众人一阵哄笑，老板娘脸上的愁云这才散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嘀咕：“我才不指望他当什么人上人，这世道啊，只要能平平安安回来就成……”
老板娘那边春风得意，李大爷那里却有些郁结，老赵眼睛一转，呷了口茶，主动偏转话锋。
“说起这世道啊，还真是变了。
“因为这个事件区，选到的直接遭难，没选到的也人心惶惶，现在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我跟你们说个我亲侄子的趣事儿。”
他清了清嗓子，那副说书先生的派头立刻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我那侄子，三十好几了，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头搞研究，别说媳妇了，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我那嫂子急得火上房，就在网上进了不少相亲群。嘿，你猜怎么着？还真让她给找到个好的！”
老赵说到这，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躲在角落里的李大爷看似无心，却已经悄悄将耳朵竖了起来。
“相亲那天，来的姑娘，嚯！长得那叫一个带劲！水灵！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说，御姐范儿！
“一坐下，也不说自己家是哪的，多大岁数，上来就盯着我侄子看。
“她跟我侄子说，她坐了很久的飞机，专门来找他。
“我侄子当时就蒙了，说咱俩不认识啊。
“结果那姑娘微微一笑，一开口，就把他给吓着了。”
说到这，他又呷了口茶，不漏痕迹的往旁边瞅了眼。
李大爷已经悄悄站起身，往这里凑过来了。
旁边更是有人问，“你别话留半截儿啊，吓着啥了？”
“那姑娘啊，明明素未谋面，却能说出我侄子好多秘密！
“比如他初吻是啥时候没的，偷偷暗恋过隔壁班哪个女同学，最喜欢吃的菜是番茄炒蛋多放糖……”
“我滴个乖乖，这么神？”有人惊呼。
“这还没完！”老赵越说越来劲，“那姑娘还说了好多事，什么股票涨跌，哪儿要发生大事，说得有鼻子有眼。
“最后，她深情款款地看着我那傻侄子，说：‘我是专门回来找你的。上辈子我们是恋人，你后来北上工作，我回南边老家接父母，结果灵异突然爆发，好几个地区都被选成了事件区，咱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这次，我重生回来，就是想带你一起走，去一个末日之后绝对安全的城市。’”
茶馆里顿时一片寂静，不少人面面相觑。
“这……诈唬人呢吧？”
“说不准吧，毕竟现在……那么多鬼，连龙都出现了！”还真有人半信半疑。
老赵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笑了笑，“我那侄子本来也是不信的，但那女人后续又约了他几次，性格柔顺还争着买单，你们说她图什么？”
“你那侄子有钱呗！”
“哎，你这就说错了，那女的一身牌子，可比我家侄子有钱多了！”
“那她是图个啥啊？”
“对啊，我家侄子也纳闷，他哪经得住这个？来回多相处几次，他还真信了。最后还真开口，问：‘那个安全的地方，在哪儿啊？’
“那姑娘脸上那叫一个温柔，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轻轻地说：‘缅北，我知道条安全的路，你跟我走就行。’”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满场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虽然世界发生了异变，但大部分区块都没被选中过，缅北那边的产业链还是有不少人关注的。
老赵自己也乐得不行，猛拍大腿：“就像小说里那些主角陷迷阵里，听到关键词立马醒了的桥段，我家那侄子听到缅北当时也醒了，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回家就让她妈所有相亲群都给退了！”
“现在这骗子，也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
“骗子多了，这不是必然的嘛？”
“可不是嘛！虽说现在每月就选中那么几个区块，但这世道变了，治安感觉是大不如前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出来蹦跶。”
“是啊，”老赵也收敛了笑容，感慨起来。
“这事都发生有一年多了，现在这大环境，也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说起来，咱们区这次被选中了也好。
“在这之前，我可听说不少骗子打着‘规避灵异’的幌子，到处卖什么‘护身符’、‘安全屋’，可真是有不少人上当。”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从骗子聊到物价，又从物价聊回最近的时事。
“话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这城里，好像安静了不少？”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突然插嘴。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感觉……缺了好多活力。”
“可不是嘛？”又有人接话，“秋天到了，往年这个时候，那些猫猫狗狗的，不是该在大街小巷扯着嗓子叫唤吗？今年怎么一声都听不见了？”
“哦，这个啊，”消息灵通的小李摆了摆手，“前些天市里不是搞什么‘文明城市’活动嘛，好像把流浪动物都统一收容管理了。”
“市里还有闲心搞这个？”老板娘有些诧异。
“何止呢！”小李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不光是流浪猫狗，连花鸟市场那些卖蛇、卖蜥蜴的爬宠店，都被人整个包圆了！
“还有，你们没发现吗？最近猪肉、牛肉价格都涨了，我那表哥说，是市里前阵子搞了一次战略大采购，把库存都快买空了。
“也不知道这风风火火的，到底是在干啥。”
茶馆里的议论再度密集起来，很快，又转移到了其他话题。
……
“我的天……哪来的，这么多凶兽？！”
易洛凡仰望着天空，呼吸因为震撼而变得急促起来。
此刻，天空被一层望不到边际的血红色帷幕所铺满。
粘稠的血流在天幕下汇聚出成千上万条粗壮的“血管”，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
每一条血管都裹挟着一只、甚至数只形态各异的凶兽……它们，好似是被人从遥远的地方给强行抓捕了过来。
那些凶兽，小的只有巴掌大小，大的却堪比楼房。
它们之间有猛虎矗立，眉目间却有狸花模样，还浑身长满了骨刺；有苍狼啸日，只可惜舌头一直咧咧着，破坏了气氛。
但无一例外地是，这些凶兽不管做出什么举动，都无法挣脱那看似柔顺的血流。
最终只能束缚中惊慌失措地嘶吼，挣扎。
在数千名学员方阵所对的高台上，那个“陈宵”，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随着被抓捕过来的凶兽越来越多，天空几乎被凶兽庞大的身躯所填满，嘶吼汇成震耳欲聋的噪音，也让下方的学员们无不是面色发白，心胆俱裂。
易洛凡已经听教官讲解过，这些凶兽是开启“觉醒者计划”的关键，且只有部分凶兽，体内才蕴含有“核心”，能为凡人之躯注入超凡的种子。
他本以为，接下来会是残酷的团队狩猎，让他们组队去亲自搏杀，从这些怪物身上夺取进化的资格。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关键的“觉醒步骤”，居然会是这样一番场景。
不过仔细想来，这倒也正常。
有那个男人在，还非要强调亲力亲为，导致不必要的牺牲出现……这才是最不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