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我的领地。”
宿舍里,易洛凡盘腿坐在上铺的床沿,学着记忆中那个人的姿态,单手支着下巴,以一种故作高深的睥睨眼神,俯瞰着下铺围坐在一起打牌的三位室友。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试图模仿那种慵懒中透着绝对掌控力的语调,结果却把自己先逗乐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好不容易调整出来的姿态瞬间破功。
下铺的三人也被他这副滑稽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手里的牌都扔了。
“哈哈哈哈!洛凡你别搞……不对,我先郑重声明,此房间内一切行为都与本人无关,皆是易洛凡个人所为!”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笑得扶着床架,但他马上又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的耍起宝来。
“还真别说,洛凡学的有内味儿了,”另一个身材壮硕的室友,开始煞有介事地品头论足,“就是语气儿跟人家比起来,差了点意思。”
“不对不对,”最后那个年纪最小,性格也最活泼的连连摆手,纠正起来,“我记得清清楚楚,人家当初说的是‘领域’,不是‘领地’!一字之差,逼格掉了十万八千里好吗!”
“嗨,都一个意思!”
易洛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个帅气的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他刚想继续贫嘴,一阵广播声突然在宿舍楼内响起,那是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全体学员请注意,全体学员请注意。
“请在十分钟内,于楼下广场集合,按班级排好队列。重复,十分钟内……”
广播声还在继续,宿舍里原本叽叽喳喳的氛围却瞬间凝固。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易洛凡心里猛地一跳。
来了!
距离他们通过那个黑色漩涡,进入这个被称为“徳意志区”的他国区块,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两周了。
可即便过去了十四天,易洛凡对他们于第一天抵达时的场景,依旧记忆犹新,恍如昨日。
当他们被那团温热的血水托举着,汇入血色洪流的主流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那连通天地的血色瀑布、由骸骨与血肉筑成的巨大王座,以及脚下那万兽臣服的恢弘景象震撼到无以复加,短时间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制造出这神迹的始作俑者——那个自称“陈宵”的人,在说完那句极有格调的话后,并未继续出声。
他只是斜靠在王座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来回扫掠悬浮在空中的数千人,修长的手指在骸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
“咚……”
“咚……咚……”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敲击声明明很轻,却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精准地与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跳重合。
不,更准确地说,是那人在不知不觉间,强行掌控了所有人的心跳!
随着他手指的节奏,众人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他一起跳动,并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
“咚!咚!咚!咚!”
那剧烈的搏动声宛如擂鼓,充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压过了耳边吹过的风声,压过血瀑的嘈杂轰鸣,压过了所有人心中升起的遐思。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压抑,窒息……种种恐怖的感受如潮水般将所有人淹没。
就在众人几乎要因为心脏过载而昏厥的时候,一道柔和的白光终于自远方天际疾驰而来。
那个曾托起整块土地的“对策人”狄杰,终于赶到了。
他似乎对眼前的场景也有些始料未及的惊愕,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悬停在众人前方。
也多亏了他的到来,王座上的那人终于停止了这种行为,敲击扶手的食指就此停了下来。
被掌控的心跳瞬间恢复了正常,数千人同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许多人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向那道王座上身影的眼神,也纷纷从最初的震撼,转为彻头彻尾的敬畏与恐惧。
易洛凡到现在都不敢想,那个人……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在审视着他们这些被选中的人?
这真的不像是欢迎,倒更像是一场纯粹的筛选与威慑,先在精神层面上残酷的碾压一遍。
其实易洛凡能够理解这种行为,他看过不少漫画,骤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很多人都会心态失衡,变得肆意妄为。
这个“陈宵”所做的,无疑是想将这种姿态钉入所有人的心底,但表现出来的如此冷酷,漠然,以及这种理所当然的掌控力……
他真的与自己这些人属于同一物种?
还是说,这就是“对策人”本该有的姿态?视凡人如蝼蚁?
他看到,狄杰似乎飞到了陈宵身边,两人像是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距离太远,他听不清,但能看到狄杰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苦笑,似乎在抱怨着什么。
……
“我不是让你给这帮小家伙们留个深刻点的印象,稍微震慑一下就行了吗?”
狄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你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场面?真弄出人命来怎么办?”
“嗯?有我在,还能弄出人命来?”
陈宵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安啦,我心里都有数,你看,时间把握的刚刚好,我做黑脸你做白脸,直接一步到位,这印象够深刻吧?”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些惊魂未定,却又不敢发出半点怨言的数千学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看,这还没起到震慑作用?往后,我保证他们都能记得这一幕,省的有些人成功后,真的脑子不清醒。”
狄杰扶额,有些无语。
这家伙的思维方式还是这么出格。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江明轩那种更极端的思维,才能跟得上他。
“行吧行吧,你就别说话了。”
他摆了摆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开始向众人宣读集训的注意事项。
陈宵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对着下方随手一指。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轰鸣与大地的震颤,就在那血色瀑布不远处的广阔平原上,大片大片的血色喷泉自地下涌出,它们汇聚成血海,将地面铺满,又逐渐凝固。
很快数栋高达十余层的血色大楼凭空凝聚成型,最终形成了一个规整的园区。
紧接着,一圈看上去颇为低矮的红黑色院墙自园区周围升起,将其合围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
移山填海,凭空造物。
与之前表现出来的力量完全不同,但同样夸张。
易洛凡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对“灵异”的渴望,在那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
易洛凡换上统一发放的黑色训练服,和室友们一起冲下楼。
园区的生活,既严苛又松散,充满了一种奇特的矛盾感。
抵达园区后,很快就有不少同样身穿黑色制服的教官与管理者从远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