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太静静地伫立着,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只躺在瓦砾堆里的猫咪身上。
那是一只很可爱的三花猫。
此刻,它正慵懒地四脚朝天,柔软的肚皮毫无防备地袒露在空气中,尾巴尖惬意地一甩一甩,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似乎在邀请面前的这个人类为它挠痒。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心生怜爱。
可佐藤健太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的额角,有一滴冷汗正顺着紧绷的面颊缓缓滑落,最终滴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带来一丝咸涩的凉意。
那只看似无害的猫咪,在他眼中,比血肉广场上任何一只狰狞的异兽都要更加恐怖。
因为他现在,可没带陈宵给予的护符。
那些异兽再夸张,也不会袭击他;而这只猫就算再弱小,下一秒也可能会给他带来致命的袭击。
尽管如此,佐藤健太在深吸了一口气后,眼眸反倒燃起了火焰,就此下定决心。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锋利的军用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左手的手掌心狠狠划下!
“嘶——”
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猩红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
他无视了那钻心的疼痛,迈开步伐,朝着猫咪伸出了那只血淋淋的手。
……
在长时间的徒劳无功后,狄杰定下的期限,已经化为高悬于樱花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对策人”资格,安稳生活的承诺都不再那么重要了,现在他们害怕的……
是更加未知的惩罚。
所有樱花人都觉得,如果他们没在期限内完成,那他们的下场……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毕竟,以己度人,樱花的先辈们在百年前,就是对大夏人这么做的。
他们毫不怀疑,历史会变相的重演。
三个由陈宵亲手划分的小队,也就此展开了最后的疯狂冲刺。
长野悠一的小队实力最强,毋庸置疑是走得最远的一支。
他们游走在边缘地带,捕杀那些实力相对较弱的落单异兽,通过不断吞食“核心”,试图用量变引发质变,强行将自己推向更高的层次。
另一位名叫竹内的队长,则坚信,既然动物核心的力量狂暴且不稳定,那么能够平衡这一切的关键,必然存在于那些同样被灵异浸染的植物之中。
他们深入废墟的各个角落,搜寻、记录、并采集那些形态奇异的变异植物样本,试图找到一种可以中和核心的“救命稻草”。
唯有佐藤健太,他所选择的道路,在所有人看来都最为诡异,也最没有前途。
寄生类异兽。
在众多异兽里,这类异兽无疑是最稀有的。
当然,稀有并不等同于强大。
事实上,绝大多数寄生类异兽的实力都只算作中下等,它们太过羸弱,以至于无法在血肉广场的残酷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
只能躲藏在最边缘的建筑阴影里,趁着强大的异兽厮杀过后,才敢找机会偷袭,亦或者是分食一些残羹冷炙。
狄杰曾经捕捉过两只较强的寄生类异兽拿到大楼里进行解剖,他们的发现更是给这条路判了死刑——因为这些异兽的体内,并未凝聚出“核心”。
没有核心,就意味着没有价值。
大夏那边的研究团队很快便放弃了对寄生类异兽的深入探索。
可佐藤健太却偏执地认为,这里面没那么简单。
说到底……与那些原本就占据着生态位的生物相比,寄生虫这种东西,可谓是“先天不足”。
它们没有强壮的肌肉,没有锋利的爪牙,甚至没有独立的形体。
然而,就是这样卑微的生物,在陈宵的领域影响下,竟然也异变成了能够捕食更强生物的可怕存在。
这本身就说明,它们被灵异“增幅”的程度,远比那些正常生物要夸张得多!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佐藤健太像个疯子一样,在血肉广场的边缘地带整整观察了十几天。
他的行为惹来了队友们的不满与质疑,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佐藤君,长野他们今天又猎杀了一头异兽!我们再这样看下去,什么都得不到了!”
“队长,竹内那边听说找到了一种能发出微光的蘑菇,据说有特殊效果,我们是不是也该……”
面对队员们的焦虑,佐藤只是摆摆手,让他们稍安勿躁。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猜想里。
经过长时间的枯燥守候,他还真就看出了一些无人注意到的门道。
佐藤发现,广场上那些强大的异兽,似乎都在本能地排斥着这些寄生类异兽。
这种排斥极其轻微,并不妨碍它们袭击并杀死寄生类异兽。
这点排斥主要体现在尸体的浪费上。
正常异兽会优先吞食核心,没有核心就吞食内脏,然后是大腿等部位,总之,基本都会将尸体吃个七七八八。
而寄生类异兽死后,那些正常异兽除非到了山穷水尽、没得选择的地步,否则没有任何一只会主动食用寄生类异兽的尸体。
只不过寄生类异兽往往只在广场最边缘出没,它们的尸体无兽问津后,很快就会被那血色大地吸收。
所以即便过了一个多月,这个微小的细节也从未被人察觉。
佐藤健太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敏锐地联想到,这种本能的“排斥”,其效果,说不定与陈宵分发给他们的那些护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发现了这点之后,他越发确定小队的研究方向,决定将自身所有都压在“寄生”这条路上。
他厚着脸皮,多次蹲守,终于在饭点儿找到了神出鬼没的陈宵,恳求他出手帮忙。
陈宵似乎觉得他的想法有些意思,倒也爽快地答应了,随手帮他击杀了一头在广场边缘出没,刚刚完成捕食的寄生异兽。
得到样本后,佐藤立刻开始了实验。
他从尸体内取出少许寄生虫样本,又将一枚异兽“核心”放在它们面前,打算让寄生虫通过吞噬核心,来凝聚出属于它们自己的“核心”。
他想看看,寄生虫的“核心”是否什么不同。
然而,那些寄生虫在离开宿主的身体后,仿佛失去了束缚,立刻开始了无限制的分裂、繁殖。
它们对那枚“核心”视而不见,只是疯狂地释放灵异,延缓自己的生命。
在短短几分钟后,这些寄生虫增殖的速度赶不上死亡的速度,最终还是一一死去,化为一滩毫无生机的血水。
实验失败了,但似乎没有完全失败。
但佐藤没有气馁。他察觉到了一个关键的疑点:其他的异兽看到核心都会争先恐后地上前吞食,为何这些寄生虫,却偏偏违背了这个规律?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将那具失去了寄生虫的宿主尸体,送到了广场中央的研究大楼进行检验。
得到的回复也是冰冷的:“一只刚死没多久的普通生物尸体,肌肉组织有部分坏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研究价值。”
“没有价值?”
佐藤皱起眉,“不对!请问,你们判断它‘刚死没多久’的依据是什么?具体时间能精确到多久?”
负责接待他的研究员被问得有些不耐烦,随手将报告丢给他。
“还能是什么?体温丧失程度、尸僵现象、角膜浑浊度、以及细胞自溶的进度,我们有几十种方法来判断死亡时间,结论绝对不可能出错!
“这只生物,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不超过半小时?
佐藤健太接过报告,心中仔细盘算起来,一个惊人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起。
这个时间,刚好是那些寄生虫彻底死绝后,他将尸体送过来的时间点!
可根据他之前的观察,早在好几天前,这只宿主生物的内脏与血肉,就已经被那些寄生虫给蛀空了!
它怎么可能被判断为“刚死没多久”?
除非……除非是在所有寄生虫死绝之后,这只被寄生的生物,才算是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佐藤健太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想通了!
寄生类异兽……
不但寄生虫是关键,那个承载寄生虫的“躯壳”,也同样关键!
寄生虫虽然蛀空了宿主的身体,但其实也在变相维持着宿主的生命体征!
它们与宿主,根本就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紧密相连、缺一不可的共生系统!
只不过,在这个系统里,寄生虫是主导者!
宿主看似死了,但其实被寄生虫维持着生机,当然,这也是在为它们自己维持生机!
他想再次进行尝试,可当他兴冲冲地跑回钟楼时,陈宵早已不见了踪影。
没有了这位“大神”的帮助,仅凭他们小队的力量,根本无法在不损伤宿主的前提下,捕获一只完好的寄生类异兽。
没有了试错的空间,这让他一时间陷入了茫然。
随着狄杰定下的期限一天天逼近,小队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佐藤能清晰地感觉到,队员们的耐心正在被消磨殆尽,甚至有人已经在背着他悄悄收集那些变异植物,显然是打算自己另寻出路了。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却没有说破。
只有美雪,那个与他多次出生入死的美妇,还在坚定地支持着他。
“佐藤君,我相信你的判断。”她这样说。
哪怕是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佐藤也要证明自己!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异兽排斥寄生虫,寄生虫也似乎排斥核心,不会吞噬……
但核心被人类吞食后,会自主地化为一滩滚烫的血水,以方便人体进行吸收。
这里面……有操作的空间啊!
如果先让寄生虫寄生在人体内,再趁着那人被彻底蛀空之前,主动吞噬核心……
那些已经进入人体的寄生虫,不就等同于被动地“吞噬”了核心吗?!
这个想法是如此的疯狂,以至于佐藤自己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那么,这个实验对象该选谁呢?
当他提出这个猜想后,所有人都跟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这次,连美雪也是如此。
算了,算了……
别人都靠不住,那就自己来!
樱花国,最不缺的就是赌徒!
哪怕是国家,都已经赌了太多次国运,更何况是区区一条性命呢?
佐藤选择了拼死一搏,他不想再让自己沦为一无是处的“失败者”,最终被大夏那边杀死。
在确定了要以身试法的决心后,佐藤开始有意识地寻找起合适的寄生虫。
这个区里原有的寄生虫大多都已经发育了一段时间,有些太强了,如果自己出现在它们周围,更大的可能是被当成猎物捕食,而不是寄生进来,当成新的躯壳。
因此,作为实验对象的寄生虫,必须足够弱小。
他向大夏方提交了申请,在走了漫长而繁琐的流程后,那边终于同意了他的请求,从大夏区投放了数百只小动物过来。
猫、狗、兔子、白鼠……
这些小动物在通过空间漩涡后,同样与人一般,被随机传送到了徳意志区的各个角落。
佐藤小队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墟中搜寻、观察了三天时间,终于锁定了眼前的目标——
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三花猫。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只刚传送过来不久的猫,已经被寄生虫给侵食了。
原因很简单,其他一同被投放过来的动物,或多或少都已经开始了异变,唯有这只猫,依旧保留着它原本的样子。
这说明,是它体内的寄生虫最先异变,将其身体给蛀食了大部分,让猫无法进行异变!
一只刚刚诞生没几天的,最原始也最弱小的寄生类异兽!
这正是他需要的“种子”!
理论上,只要自己的身躯,比它选中的这具猫咪躯壳更强大,生命力更旺盛,就有极大的概率,让其体内的寄生虫主动更换宿主!
此刻,看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掌,佐藤健太的心跳如擂鼓。
他的人生,他的未来,他所珍视的东西,都赌在了这只手上。
果然,随着他那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手掌靠近,那只原本还在撒娇的猫咪,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猫咪腹部突然撕裂开来,一个布满黏液与肉芽的血色空腔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