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顶端,悠远的钟鸣再次响起,余音袅袅,混杂在渐起的晚风里,涤荡着这座血色城市。
陈宵静静地等奥莉薇娅敲完钟,轻轻舒展了一下身体,骨节配合的发出一连串细微脆响。
奥莉薇娅雀跃的蹦跳着走过来,“今天没事了吧?我们要回去吃饭吗?”
陈宵刚要回应,又微微侧过头,看向远方。
很快,一道白光自远方疾驰而来,悄无声息地悬停在钟楼旁。
光华散去,狄杰的身影显现出来。
“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他微微一笑,看向陈宵,目光却带着几分揶揄。
这人跨入灵异的领域也没多长时间,已经吸引了两个异国的女性对策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广场之上,异兽之间的厮杀随着钟声响起被迫终止,很多坚持到最后的异兽都松了一口气,老实的在自己地盘上挑了个合适位置匍匐下去。
血水与肉块都被广场尽数吸收,之前被打斗波及到的地面也恢复如初。
没有愣头青打破这个规矩,省的自己再费心思。
陈宵满意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
他侧过头,看向狄杰,随口询问,“研究有进展了吗?”
“没有。”
狄杰摇了摇头,眉头随之紧紧皱起。
“没有?”陈宵的眉毛挑了起来,脸上流露出些许意外,“还被卡着呢?我看你不是已经从大夏那边调人过来了吗?不是打算已经让人接触灵异了?”
狄杰苦笑了下,慢条斯理地从胸前口袋拿出一副金丝眼镜,“我只是想让那些人先适应一下。”
他顿了顿,“理论和现实总是有差距。有些人虽然接触了不少资料跟视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那终究有些虚。”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我让他们先给长野那队人打下手,别的不说,真要让他们像那个夕凪夜一样生吃核心,恐怕当即有人打退堂鼓了。”
“倒也是。”陈宵了然地点点头,人性如此。
对樱花区的人还能逼迫,真要是对上自家人,总要多给些选择。
他换了个话题,“时间就快到了。如果三天后,那些人还是没有实质性进展,你打算怎么做?”
“能怎么办?”
出乎意料,狄杰的脸上反而浮现出少许轻松的笑容,他摊了摊手,“我又不是真的刽子手。定下这个期限,不过是为了加强一下他们的紧迫感。
“你也知道,人这种生物,总是需要一点压力,才能激发出真正的动力。”
“既然提出来了,总得设置点实质性的惩罚,才能让这份压力落到实处。”
这时候陈宵却反倒开始主动建言了。
一抹寒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话语里带着丝漫不经心的残酷。
“真要到了时间,也简单。我到时候稍微削减一下他们身上那些护符的效果。
“想必他们能重新回忆起当初在樱花区,那种四处躲藏、朝不保夕的求生日子……到时他们的工作效率,应该还能提高不少。”
“噫……狠还是你狠啊。”狄杰听得眼角一抽,忍不住感叹起来。
“我很残酷吗?”陈宵反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残酷啊。”
在一旁静静聆听的奥莉薇娅突然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樱花区那帮人把我们这里搞成这幅模样,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只不过是让他们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才哪到哪?”
她的话语里带着少许冷硬,“陈宵,你放手去干就行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少女的表态让气氛微微一滞。
狄杰看着她,又看了看陈宵,嘴角又勾出少许意味深长的笑意。
对策人当久了,见惯了生死,性格也往往会走向某种极端。
跟灵异对上时,他们依旧会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尽心尽力,可各种残酷血腥的场景看得多了,再多的牺牲,再惨烈的死亡,到头来也不过是报告上一个冰冷的数字。
毕竟有些时候,同理心,是一种奢侈而危险的情感。
狄杰很快就将这点小事抛诸脑后,他转向陈宵,认真探讨起来。
“我观察了很久,广场上这些异兽的厮杀虽然依旧激烈,但那些活到现在的‘常驻客’,它们的进化效果已经越来越差了,似乎是陷入了某种瓶颈。
“前几天我们又解剖了一只‘优胜者’,它虽然够强,但离正常鬼的差距还是很大。我感觉,它甚至远不如佐藤他们描述过的那只‘百骨人树’。”
狄杰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所以,我们是不是就差这一点?如果真的出现一只灵异级的鬼物,它的核心说不定有新变化。”
“嗯……”陈宵沉吟了一下,食指轻轻敲击着身下的砖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恐怕不是。”他否定了狄杰的猜测,“你说的那只树鬼本身也只是接近鬼,并未真的到百骨。
“它的果实之所以能帮助人类与灵异融合,关键在于它本身较为完美的糅合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性质——也即是植物的‘生机’与‘枯荣’。
“而这与灵异本身的强弱关系不大。”
他举出了一个更有力的佐证:“真要这么算的话,佐藤他们当初都喝过千骨巨人流出的泉水。那可是伪领域级的存在,结果呢?
“除了能快速愈合伤口和补充体力,对‘进化’没有产生任何本质上的推动。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狄杰闻言,再次陷入了思索。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重新组织着思路,“融合两种性质‘相反’的灵异,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