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至少要寻到另一只性质相反的鬼才能真的开动。
而自己当时，还真偏偏送上门来了。
问题是，自己虽然与这只鬼性质相反，体量却又有所不同。
自己当时是伪领域，这只鬼却只是正常灵异。
所以……
巨人放养了这只鬼，让它进一步成长？
这好像就能搞明白了！
自己当初贸然进入巨人的植物领域，巨人却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这是不正常的！
哪怕它再沉睡，再迟缓，自己待了那么长时间，瞒得过千骨巨人，还能瞒得过领域鬼不成？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自己没释放领域的原因。
但其实，自己的体量就在这里，性质还刚好与巨人互补，恐怕早就被它给盯上了。
只不过，这只灰色石头的鬼没进入伪领域，所以巨人并未动手，只是机械的等待一正一反两只鬼达成平衡……
偏偏后来，那只黑影鬼跨区而来，自己被它给瞬秒，然后才是巨人起了反应……
当然，现在都是我的了。
就这一桩交易，陈宵已然觉得回本了。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又看向另外一件。
另一件物品倒是跟自己无关了，只是在表现上颇为奇特。
那是一块大约两米见方，质地不明的白布。
白布之上，用一种璀璨的金色丝线，勾勒出了无数繁复的花纹。
那些金纹仿佛是活物，在白布上缓缓流淌。
而这块白布本身也呈现出一种较为虚幻的状态，仿佛随时会融入到空气里。
它就在那里，陈宵能看到它，能感觉到它那微弱却坚韧的灵异波动，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处在另一个维度。
“这是……”陈宵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其接过。
然而，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块白布，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此物，乃吾晋阶之时，强吞之。”
【无定】那威严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他解惑。
这是说，它吃了那只鬼屋的时候，顺手把这只鬼也给吞了？
“其性坚韧，被吾侵染过甚，致其存于‘无定’之态。待其上灵异，被此鬼自身抵消，便可触之。”
哦，龙消化不了这只鬼，但这只倒霉鬼因为龙的晋阶，被消磨的太厉害，达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封印”。
必须等它自己恢复活性，不断抵消上面残留的灵异，才能恢复到原本状态。
龙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用一种确定的语气补充道：
“不过，纵是此态，亦可为空间所触。汝可暂且‘吞’之，以作保存。”
吞？
陈宵的眉毛猛地一挑，看向龙影的眼神有些警惕。
恩……这条龙虽然刚诞生意识不就，但毕竟还是领域鬼，在灵异这一层面上很容易看出端倪。
就如他的【具象】性质，在晋升【生命】领域之后，被他玩出了奇妙的联动一样，他所掌握的另一种性质：【扭曲】，同样也被他开发出了新的玩法。
在此之前，每次转区，他都需要将那些暂时用不上的灵异物品，用自己的灵异层层包裹带入地下，再通过【扭曲】的能力留下标记。
他毕竟不是真的随身携带一个空间。
所以每次在转区之前，都得再取出来。
但当自己的灵异从【血肉】蜕变为【生命】之后，其主体与灵异，早已无有分别。
这具人形的身躯当然还是陈宵的主体，可即便主体没了，也会有新的主体出现。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一”，亦是“万千”。
因此，他现在同样是将这灵异物品通过【扭曲】的能力转移到其他灵异所覆盖的地方……
但本质上，却是将它们直接转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可以很大，顶天立地，万米之躯；也可以很小，如现在这样只保持一人高。
而这中间的差距，就是他能“储物”的空间。
这种方式，与当初那只巨人将抓捕到的灵异，统统压制在自己庞大的身躯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事实上，自己就是被它的储存方式给提醒到了，只不过中间多用了一道【扭曲】用来连接，将自己与其他地方的灵异节点给混淆在了一起。
没想到，这条龙强抢不成，却看出了自己这小小巧思。
用一个“吞”字来形容，倒也……不算突兀。
“眼光不错。”
陈宵赞许地点了点头，不再掩饰。
他手臂一伸，一个微型的血色漩涡自他身前再度浮现。
那块无法被物理触碰的虚幻白布就这样漩涡捕捉到，拉扯着被整个卷了进去，消失不见。
紧接着，陈宵手腕一翻，刚刚消失的那枚黑牙重新出现。
一团云雾凭空自他的手臂上出现，缭绕着它，让其朝对面的龙影飞去。
“着什么急。”
陈宵摇了摇头，又将另一块灰石收起。
黑牙没入龙牙，就此消失不见。
但陈宵心知肚明，这条龙虽然步入了领域，可以消化与自身相合或相反的性质。
但它同样需要控制着自身灵异的平衡。
它看似收走了【言灵】鬼，但短时间内，它绝不可能将其消化。
除非它在【无定】领域再进一步，可以容纳更多相反的性质。
又或者，它干脆再吞掉一只伪领域级别的，与自身性质相反的鬼。
届时，它可以勉强达成新的平衡，【无定】的领域想必也会产生变化，变成类似【枯荣】那样，“有”与“无”都掺杂一些，但全都只有片面。
这就像他自己，虽然得到了巨人的【枯荣】核心，却也同样只是将其封存，并未尝试吞噬。
因为这枚核心中蕴含的“枯萎”与“繁盛”两种对立灵异太过平均了，冒然吞噬，只会让自己的【生命】领域变得不再纯粹。
等到灾难区结束，他想办法将这枚核心进一步分化，只汲取其中“繁盛”的部分，才有可能去尝试吸收。
从这一点来看，他和这条龙，倒是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同道中人”。
“交易愉快。”
陈宵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因为这次交易的达成，双方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默契。
他们依旧是敌人，毕竟领域之间的排他性放在这里。
但至少于现在，他们双方都没有太强的敌意了。
“等你恢复之后，还会离开这个区块吗？”陈宵状似随意地问道。
“……”
“行吧，别去我那里就好。”没有等来回复，陈宵耸了耸肩，不再多问。
他转过身，朝那个黑色的通道飞去。
在踏入漩涡之前，陈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回过头，对着天空中的巨龙提了个建议，语气一如既往的随意：
“对了，给你个忠告。下一次，你再‘出现’，着手改造自己领域里的区块时，手段最好别这么粗暴。”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被搅得天翻地覆，满目疮痍的大地。
“你看，搅得这么乱，一点美感都没有。稍微……柔和一些，懂吗？
“不然你真要是随到了大夏还这么搞，那我们之间难免要分个高低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步迈入了那漆黑的漩涡之中。
陈宵的身影彻底消失，但天穹之上，那张由云雾构成的虚幻龙脸，又在原地静静地停驻了许久。
那双人性化的圆瞳，依旧凝视着陈宵消失的地方，光华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它那庞大的虚影缓缓淡去，如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散在蔚蓝色的天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