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黑牙，正是他当初击杀北岛正也时的战利品之一，名为【言灵】。
对于这只性质诡异的鬼，陈宵也曾动过心思。
毕竟就表现来看，它可以言出法随，凭空造物，使用多种不同的性质。
这能力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堪称万金油，吃了是当真不亏。
但当时他抱着争夺灾难区排名的心态，还是暂且将它留了下来，打算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从容地消化掉这只鬼。
只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进入灾难区之后，他先是找到了补全自身性质的希望，随后又突兀地遇到了那只身着唐装的黑影鬼。
被迫之下，他让鬼宵出来代打，自己则陷入沉睡。
事后又“被迫”在沉睡中更进一步，醒来后，已然是迈入了【生命】领域。
此一时，彼一时也。
当他踏入这个层次后，【言灵】这类连伪领域都未达到的性质，对目前的他来说……
反倒没那么必要了。
毕竟领域具备着强烈的排他性与独占性。
如果他想在【生命】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以求更进一步，那最好的选择，莫过于吞掉与自身领域更为契合的性质。
比如……奥莉薇娅的【蜕生】。
陈宵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旋即迅速将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
一旦在伪领域成长至极限，就会自然的寻求与自身相同或相反的灵异，这是灵异层面上的本能。
他一直排斥奥莉薇娅的亲昵，本身未尝不是在遏制自己，产生某些不必要的想法。
当然，【言灵】也并非全无用处，它强大的泛用性足以担当一个“多面手”的作用，弥补【生命】领域在某些功能上的短板。
只不过……
连领域都解决不了的性质，你妄图用【言灵】拟构出的性质来解决，其实也有些天方夜谭了。
可眼下来看……
陈宵掂量着黑牙，他能明显感觉到，那条龙确实心动了。
毕竟在樱花区，那座能够“创造”鬼物的鬼屋，与【言灵】在“无中生有”这点上，其实颇为类似。
一个，是言出法随，通过话语的传递来为自身拟构性质。
一个，是基于传说与认知，凭空创造出对应的鬼物，同样具备不同的能力。
它们的核心，都是从“无”到“有”的创造。
而这条名为【无定】的龙，其最根本的性质，却是将“有”归于“无”，它能将化身虚无，不可捉摸，不可触碰。
龙既然吞了鬼物，自然也能再吞掉【言灵】。
只是，这样一来，它需要稍微改动一下自身的成长路线。
从扩大关于“无”的概念，转为扩大“有”的占比。
他抬起头，迎着那双终于流露出少许渴望的龙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勾起了少许弧度。
路线的转化，必然带来战斗方式的变化。
“考虑的怎么样？”
虚幻的龙影没有任何动作，但陈宵知道，它在听。
“【无定】，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陈宵语气轻松，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叙旧，“但说实话，你这能力，未免有些太冷门了。我遇到过这么多鬼，像你这么邪门的真不多见。
“如果你找不到自身更进一步的道路，倒不如试着稍微变通一下。”
龙影的瞳孔里，有光华微不可查地流转了一下。
陈宵笑了起来。
“不管是物极必反，又或是阴阳共济，这都是领域嘛，何必执着于一端？
他摊开手掌，将那枚漆黑的兽牙高高举起，“我想，你应该能感觉到，这东西……是你需要的。”
汩汩血水涌入黑牙，在陈宵刻意的放纵下，这颗黑牙在灵异的刺激下发生了少许变化。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与天上逸散的云雾互相纠缠，最后再次分散。
两方的灵异互相排斥，却又隐隐共鸣，构筑出异样的奇妙韵律。
天穹之上，【无定】显化的虚影终于有了反应。
它周身流转的光华微微一滞，自四面八方朝陈宵涌了过来！
“哎？！”
陈宵伸手一探，那黑牙顿时没入到血色漩涡之中。
下一刻，他的手陡然化为虚影，就此消散无踪。
就连刚刚被创造出的漩涡也被那云雾抹去。
“怎么还带硬来的？还是说，你以为你能在我身上抢到东西？”
“汝……欲何为？”
威严又略显生涩的声音，终于再一次自陈宵的脑海中响起。
成了。
陈宵不动声色，刚刚消失的手臂再次生长出来。
“我是卖家，你这边是急需，咱们之间的供求不一致，你就得多付出点东西，来换取这天大的机缘，懂吗？”
【无定】沉默了。
它那刚刚诞生的思维，似乎无法理解如此复杂的人类逻辑。
“好吧好吧。”陈宵见状，摆了摆手，换上了一副商量的口吻。
“就当交个朋友，因为这玩意儿对我来说确实不算刚需，给你倒也不是不行。
“但你起码得拿出点诚意来吧？总不能白占我便宜？”
“诚意？”云雾降到陈宵身前，龙脸再次凝聚成型。“那是什么？”
龙影那双人性化的瞳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似“茫然”的情绪。
“额……这样吧，你身上有没有封印其他的鬼？都拿出来让我瞧瞧，看看有没有能入我眼的，差不多我就跟你换了。”
领域是具备排他性的，凡是灵异达到一定程度，成长到伪领域乃至接近伪领域的鬼，都必然会被当前区块的领域鬼盯上。
哪怕性质与自身完全搭不着关系，也会出手将其压制，让其陷入沉睡。
否则真让其成长到领域，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因此，灾难区里的布局要么是一大多小，由一只领域鬼加一些小卡拉米；再或者是多方伪领域并立，不存在领域级别的鬼。
如果出现了意外，要么就是领域鬼自身的领域被对冲掉，状态较差；要么就是领域特殊，如时钟鬼这样，自身独处在另一片空间，在某种意义上回避了冲突。
所以解决了巨人，爆出四件“战利品”后，陈宵几乎能够笃定，每只领域鬼身上，都应该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些鬼。
片刻之后，【无定】虚幻的龙首微微低垂。
“嗡——”
周遭破碎的云雾开始疯狂地汇聚而来，在剧烈的翻涌与聚合之间，云雾渐渐凝实，最终，两件奇异的物品被一团柔和的云雾拖着，缓缓地送到了陈宵面前。
陈宵的目光第一时间被一件物品吸引了。
那是一颗人头大小，其上满是裂纹的灰色石头，它没有传递出任何灵异，陈宵却在上面本能的感觉到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
这个玩意儿……
陈宵眼神一凝，本来是打算淘点破烂儿，一换多，但现在看来，恐怕还真掏到好东西了。
意识深海里，鬼宵激动地上蹿下跳，就差明说“我要了”。
“这只鬼，你是从哪得来的？”
陈宵有点懵，按理来说，龙应该是踏入领域后才会有意识的压制领域内的鬼。
而樱花区曾经被那只植物巨人祸害过，他收拾了那只巨人，就更不觉得龙能拿出自己想要的灵异……
但它还真拿出来了。
“就在此地。”
龙的回答言简意赅，陈宵微微皱眉，也琢磨过味儿来了。
巨人走的，是阴阳共济的路子，它的领域应该较为均衡。
因此，这只鬼虽然同样合它胃口，但“吃”了它，短期来看反倒对巨人有害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