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铁门被推开的同时,一阵“咕噜噜”的滚动声从头顶响起。
朴国昌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从通道里探出半个脑袋。
下一刻,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之所以推不开门,是因为……有一个物体,一个沉甸甸的物体,正死死地压在门上。
而他哥哥安装在建筑外墙上的那个摄像头,为了隐蔽,视角是向外倾斜的,根本无法看到建筑正下方的这片区域。
这个物体,恰好处于监控的绝对死角!
那……是一个人!
一个呈“大”字型姿势,面朝下,一动不动地趴在门上的人!
那人身上的穿着,朴国昌再熟悉不过。
那是哥哥朴俊勇最常穿的那件黑色风衣。
而那个人……就是自己失踪已久,且日思夜盼的哥哥。
朴俊勇。
他那引以为傲的,被他视作希望的对策人哥哥,竟然……
死了!
就死在他每天生活的这个地下室的出口,死在他头顶这片方寸之地!
朴国昌的大脑一片空白,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他能感觉到身体升起的剧烈反应,他想要干呕,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什么时候……哥哥是什么时候死的?
是被那条“龙”害死的吗?
不对,哥哥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对上那条龙,他一直都很小心谨慎……
是新出现的鬼?导致那么多长袍人出现的鬼?
可仔细想想,这里不该是那条龙的地盘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在同一时刻自他脑海中升起,让久未进食的朴国昌几欲昏厥。
也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具早已僵硬的尸体,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错位声中,他的头颅……竟然一寸一寸地……扭转了过来!
那张曾经写满疲惫与关切的脸,此刻已经一片模糊,双眼部位倒是能面前看清,却也空洞地翻着,没有一丝生气。
下一刻,那翻起的眼睛突然一眨,直勾勾地盯向了通道口,也盯住了朴国昌!
朴国昌的魂都快被吓飞了,他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地下室,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他看见哥哥那早已干裂发黑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一个沙哑、扭曲音节,就此传入了他的脑海。
“默*¥#&&%……”
默?
朴国昌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理解这个字代表什么,下一刹那,他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一只鬼……
它的性质……是【默识】……
在它的领域内,所有的声音都无法传递,所有生物都会被迫转为“静默”状态……
想通这点后,朴国昌的双眼猛然睁大,一个惊悚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响。
难道,不是摄像头的录音模块坏了,也不是地下室的隔音效果太好?!
而是从一开始,这个城市里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只名为【默识】的鬼给屏蔽、抹杀了!
不对,那自己为什么还能听到声音?
游戏声,尸体滚落的声音,乃至哥哥刚说出的那个字……
很快,他又明白了。
在【默识】的领域里,静默不代表无法传递信息,只是变成了更高效的注入……
而这种注入速度,取决于你对“灵异”的了解是否深刻……
越深刻,这种速度就越快,也越容易被它污染!
又是一个惊雷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对,不对!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靠着哥哥庇护才苟延残喘的废物!
他不是个聪明的人,更不是哥哥那样对策人,他为什么能够在一瞬间分辨出如此复杂、如此核心的灵异信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到哥哥那张扭曲的脸上。
他再次明悟。
是哥哥……是哥哥的尸体,在“告诉”他这一切!
在自己意识到哥哥已经死亡,并且是被鬼害死的那一刻,他似乎触发了某个不为人知的临界点,被强行拖入到了【默识】污染的下一个阶段!
哥哥的尸体虽然因为“静默”的规则发不出声音,但当自己进入这个被污染的阶段后,这些声音以一种更直接、更无法抗拒的方式,源源不断地灌输进自己的脑海里!
不是自己想通了,而是那只鬼……
主动告知的!
一股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么,当自己被迫接收了这些信息后……又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他想逃离,并且迅速迈开了步子。
可随着信息的注入,自己能够接收到的距离,也愈来愈远了。
他不得不被迫“倾听”哥哥的“诉说”,被迫了解到了更多、更深层的秘密。
他知道了那些游荡的人为什么要在正午时分躲藏,因为那是另一只鬼的能力作用时间,两只鬼的领域产生了交界。
他知道了哥哥是如何死亡的,朴俊勇那渊博的对策人知识此刻反而成了负担,虽然他比普通人的抗性更强,却也因此被受到了更多的针对,最终被鬼寻到,迅速被污染了精神……
他知道了,哥哥再次点上了那柱香,他想在临死前,告知自己,却怕将自己被迫拉入下一个阶段,最后只来得及用自己的尸体压在了这扇门上,试图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阻止自己的弟弟出来……
眼泪,开始无法抑制地从朴国昌的眼眶中滚落。
紧接着,他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
一个幻象浮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古旧学者长袍的身影,它没有具体的轮廓,脸上亦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到令人反胃的皮肤。
那个无面的“人”,在朴国昌的视野中迅速变大,再变大……
直到最后,那张无面的脸庞充斥了他的整个瞳孔,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紧接着,在那片光滑平整的皮肤上,一道细长的裂口,缓缓地、缓缓地张开了。
那是它的……嘴!
一个音节传递过来,在朴国昌的灵魂深处响起。
朴国昌的眼神迅速褪去了所有的神采,悲伤、恐惧、绝望……
一切属于“人”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他的瞳孔开始变得和外面那些游荡者一样空洞、无神。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喃喃。
“默*&%¥¥……”
转瞬间,朴国昌沦陷了,他就这样毫无悬念地被捕获,开始转变。
但,就在下一刻!
“噗——!!!”
一股滔天的血泉,毫无征兆地在他脚下地面喷涌而出!
那血液鲜红得刺眼,带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腥气,却又裹挟着磅礴的生命力,若沉睡了千年的火山一般!
这狂暴的血泉瞬间将朴国昌的身体冲飞,也将他哥哥那具僵硬的尸体完全淹没。
当这股血泉出现后,一种清脆的碎裂声在耳畔响起。
朴国昌猛地打了个激灵,那即将消散的意识,竟然出现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茫然地被血泉托起,朝下望去。
他看见,南寒城区的大量地面都涌出同样的血泉,漫天血雨挥洒而下,血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型,淹没大地!
而他哥哥的尸体正沉浮其中!
朴国昌眨了眨眼,发现那个充斥他视野的无面学者幻象并未消除。
只不过,它在瞳孔中已经变得极小,极为虚幻!
很快,无声的嘶吼传出,无面学者的形象开始剧烈扭曲起来,就此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