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从断线的状态恢复过来,朴国昌迅速铺满城市街道的血海,又看着视界中飞速淡去的无面学者,一时间有些发懵。
学者在视野中已经变成了米粒大小,而不断灌输进来的信息也戛然而止。
发生了什么?
我没死?
他看向哥哥的尸体,已经被血水淹没的它不知何时又浮出了水面,那具尸体死死的望向自己,嘴里仍在呢喃。
“&它……&%……来了…¥#……”
伴随着朴国昌的注视,那呢喃声似乎又连接上了频道,再度有声音传入脑中。
只是相比之前的清晰、快速,这次的信息明显有些失真,断断续续,很多地方还有些模糊不清。
当然,这肯定是好事。
虽然没法再得知更多更深层的信息,但朴国昌反而松了口气,他迅速将视线移开,不想再与其连接。
也恰是这个动作,他才发现两边街道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傀儡朝这条街聚集过来。
?
朴国昌微微一愣,根据之前灌输的信息来看,这只默识鬼之所以每天正午会消失一段时间,是为了躲避另一只鬼的竞争。
两只鬼实力似乎在伯仲之间,但另一只鬼每逢正午,能力都会被大幅度增强……
但现在看来,默识鬼是打算跟它证明较量一下了?
还是说,是这只鬼先发难,它用血海进行挑衅引发了战争?
而自己幸运的被它给救下来了……
他正这么想着,发现所有淌在血海中的傀儡都停下脚步,它们那空洞的眼神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死死地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怎么又瞄我?!”
朴国昌大惊失色,一具哥哥的尸体就差点把自己害死,这么多傀儡汇聚在一起还了得?
不,不对!
他回过神来,顺着那些傀儡的视线向上望去,瞳孔猛然一缩。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早已出现,静静的悬浮在自己头顶上。
那是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身形并不魁梧,面容也只是清秀。
他微阖双眼,神情淡漠。
仅仅一眼,朴国昌已经反应过来。
这个人,必然是引发了满城血海的男人!
他……不是鬼?
是人!
是同样掌握着灵异的对策人!
“默*&%¥¥……”
沙哑而扭曲的音节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源头不再单一。
城市中成千上万的傀儡在同一时刻张开了嘴,它们的嘴唇喃喃。
无数道信息汇聚而来,化为汹涌的浪潮,仅仅是被这洪流波及,朴国昌就一阵发懵,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
人脑完全处理不过来这种程度的信息量,朴国昌仅仅是下意识的接收,都要被其带入万劫不复之境!
“什么都别想。”
清楚地声音传了过来,这道声音比任何传入脑中的信息都要清晰,都要深刻。
在静默的世界里,这道声音已然打破了常规。
朴国昌下意识的按这句话去做,尽力什么都不去想。
“这只鬼有点意思哎,正常的对策人对上它要遭大罪,人脑会被强行灌输这么多碎片化信息,真要是试图理解,自身的记忆与情感都会在极短时间里被冲刷殆尽!完全失去意识。
“这些信息……嗯,大多是被污染的人类记忆,基本都没什么用。”
事实证明,当你试图什么都不去想的时候,你本身就已经在思考了。
看着面前这人饶有兴致的自语,朴国昌转换了思路,他睁开眼,仅仅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如果没办法放空心灵,那就尽力将精力汇聚到某一件事上。
大脑是个很神奇的构造,当你集中精力后,旁杂的事物与信息都会被自动模糊,淡化。
朴国昌的举动有了成效,虽然脑子还是有些嗡嗡的,整个人却好了不少,他甚至还可以在精力集中时进行简单的思考。
那些傀儡看来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这个男人……
相比自己,这男人显得太过游刃有余了。
根据之前的信息来判断,似乎对灵异了解的越发深入,接收到的信息量就越庞大,自己的哥哥就是因此而死。
面前这个人,怎么好像没有受到影响?
他甚至……还能主动去理解那庞大的信息流?!
他引发了如此大的场面,应该比哥哥要强得多,但这只鬼似乎是没有实体的样子……他的灵异再强,也找不到确切的目标。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该如何面对这只鬼呢?
终于,这男人在信息流的冲刷中又屹立了一会儿后,揉了揉额头。
果然!他也受到影响了!
朴国昌惊骇不已,他刚要出声,那男人却已经有些不耐烦地伸出手……
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传出,径直传入了朴国昌的耳中。
“静默”的规则在男人面前似乎完全无效化了。
也正是这一下响指,那不断汹涌过来的狂潮突然戛然而止了。
激荡的交响乐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冲击、所有的灵异,都在这一瞬给强行抚平。
他做了什么?
朴国昌惊讶地转头望去,发现那在两侧街道里所涌出来的、成千上万的傀儡竟在同一时间陷入了静止!
它们的嘴不再翕动,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所有傀儡的皮肤都起了变化,似乎有东西在身体中钻动,很快,它们的肌肉、骨骼发出“咯咯”的错位声,身体陡然朝地面的血海里缩去!
是物理意义上的“缩”!
它们的双腿化为乌有,血肉失去实质,就这样寸寸融化在了血海里!
所有的傀儡都眼睛瞪大,上下不断地眨动,似乎在奋力挣扎,可这些人的身体却不在响应它们!
很明显,在这人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双腿消失了,然后是腰、胸口,最后再到头颅……
不说血液与皮肤,连骨骼都在血水的吞没下消失不见。
仅仅片刻的功夫,这些傀儡就尽数分解,汇入了脚下那片翻涌的血海之中,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转瞬之间,喧嚣的城市重归死寂。
唯一不同的,是血海上飘浮起了无数件样式古旧的深色长袍。
这件件长袍漂浮在血色的海面上,随着波浪上下沉浮起来,事件似乎就这样落幕了。
朴国昌仔细观察,想要找出少许不同。
也许是心理的作用,在他看来,血海颜色似乎变得更深邃、更粘稠了一些,表面还有些微微泛白。
那些泛白的是什么?骨粉?
他再次转头,发现那个男人神色漠然,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这只鬼,被解决了吗?
那只杀死了他哥哥,将这座城市污染的恐怖鬼物……就这么……被解决了?
被一个响指?
朴国昌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他能这样简单的收拾掉这么多傀儡……那人类呢?
只要他想,人类是不是都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他找回平衡,在血泉上坐起,心中又是一团乱麻。
这个年轻人……又是谁?
是对策人吗?
我大南寒站起来了?
不对啊,如果南寒有这样的人物,恐怕宣传早已铺天盖地了!
这不比什么男团,什么偶像要强太多了?
国家是这样捂着的性子吗?
他蓦然回想起哥哥朴俊勇在失踪前,曾经有提过一件事。
“国昌啊,不用担心了,我已经与大夏区取得联系了……他们是真正的大国,已经解决了自己区块的灵异,现在就等他们回来联系我,到时南寒也会平复下来的。
“我们说不定不用等几个月,就能迎来真正的和平了。”
对啊,大夏!
他确实是对策人,只不过是哥哥提到的……
来自大夏区的对策人!
想通了这一点,朴国昌心中再次泛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哥哥朴俊勇,是南寒区为数不多的对策人,他平日谨慎,在国家那里都有挂名,在自己心里,更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即便如此,他也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默识鬼的手上,甚至连警示都不敢发给自己。
而眼前这个人,他解决这鬼的速度之快,方式之简单,已经完全超出了朴国昌的认知范畴。
哥哥教自己的灵异知识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根本算不上战斗,更不见什么封印……
是碾压。
对策人之间,差距居然能有这么大?
自己与他,真的是还能算是同一个“物种”吗?
就在朴国昌心神剧震之际,悬浮于空中的陈宵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轻“咦”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