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它们穿透云层,将其投射在山谷中,空气都微微扭曲了起来。
近些日子以来,大地的腥气越发重了,已经让人有些不堪忍受。
所幸,前不久散播的那则流言让人心思浮动,也因此,身毒区越是异常,大斯的幸存者们反倒越发庆幸。
“站住!你这个该死的杂种!”
一声愤怒的咆哮打破了营地外围的平静。
安德烈迈开双腿,气喘吁吁地追赶着一个瘦小身影。
那瘦小身影好似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专门往杂乱的地形跑,在其中灵巧地穿梭,他怀里正紧紧抱着一包罐头。
那是安德烈所剩不多的物资。
“该死的身毒人,蟑螂一样的东西!”
眼看距离越拉越开,安德烈狠狠地捶了捶大腿。
那瘦小的身毒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竟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还挑衅的勾了勾手指。
安德烈见状越发愤怒,他强提了口气想要追上去,但身毒人已经冲回了他们的聚居地。
在大斯营地外围,有一片由破布、铁皮和垃圾搭建起来的聚居地,那里是身毒幸存者的地盘。
安德烈放慢脚步,但心中的不甘还是驱使着他踏入了这片散发着恶臭与怪味的区域。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那些眼神里有麻木,有戏谑,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愤怒。
那个偷了罐头的身毒人躲在一个高大同伴的背后,他探出脑袋,得意地叫嚣起来。
安德烈听不懂他在叫嚷什么,但光看那模样,就必然不是什么好话。
而挡在自己前面的身毒人也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嫌恶,“大斯人?滚回你们的地盘。”
这人说的是英语,虽然口音有些浓,但安德烈能够听懂。
“那个人偷了我的食物!把他们还给我!!”
“是么?”高大身毒人不屑地瞥了一眼,懒洋洋的回复,“这是神的恩赐!是你们欠我们的!”
“尼玛的!”安德烈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作势就要冲上去。
但周围的身毒人已经越聚越多,齐刷刷的指着他,说着让安德烈听不懂的话。
那个高大的身毒人将同伴推开,“你要搞清楚,大斯人。这里,是我们的国家!!”
眼看被人包围,安德烈迅速恢复了冷静,他警惕的看着周围,“那又怎么样?你们现在还能活着,都是因为我们大人的庇护!”
说到这,他胆气又壮了起来,“怎么?你这些小偷同伙不满足于偷窃,还要当强盗了吗?”
乱七八糟的议论声再度响起,甚至有人开始靠近,推搡了一下安德烈,但那个高大的身毒人咆哮了几嗓子,周围人群便再次安定下来。
身毒人冷眼看着他,“小子,不管怎么说,你们现在都是在占用我们的土地跟资源,那你们付出一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你走吧,如果想要回那些罐头,就去找你们的大人求助,那我们倒还真能还给你。”
为了一包罐头去劳烦尼古拉大人?
别开玩笑了,哪怕是警卫队的那些人,都未必会用心帮他处理。
自大斯区迁徙过来之后,这种小的冲突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一开始,警卫还会拿着枪带着受害者一起来到身毒区的营地,而身毒区虽然骂骂咧咧,每次却也会原物奉还。
可次数多起来之后,警卫就有些不厌其烦了。
毕竟,他们又不能真的杀了这些人。
警卫驱赶走了距离营地太近的身毒人,并且定下了巡逻范围,阻止身毒人的靠近,若是还有漏网之鱼,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很明显,这本就是身毒人这边定下的计策,说到底,被选中的区块虽然有末世的影子,但秩序其实并未完全崩溃。
尤其在大人的努力下,能够威胁人的鬼已经被逐步铲除了。
安德烈咬了咬牙,在琢磨要不要认下这个哑巴亏。
就在这时,一只苍老的手抓了过来。
“我找你半天了,安德烈。”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安德烈回头一看,是鲍里斯,是营地里的一个老兵,据说是从冷战时期过来的。
“鲍里斯大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安德烈有些惊愕。
“到集合的时间了,有人说看你往这边来了。”
“你抓疼我了。”安德烈告饶起来,他弄不懂,为什么这么年老的人,手却能有力的犹如钢钳一般。
“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跟我回去。”
鲍里斯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拉着安德烈,强行将他拖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身后,身毒人的聚居地里传来一阵哄笑,那声音刺耳又嚣张。
“妈的!这些身毒人怎么不去死?”
安德烈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胸膛剧烈起伏着,“守在外面的警卫呢?都到哪儿去了?怎么让这些杂碎混进来偷东西的?”
“你忘了?昨天说过,今天有重要通知,所有人都要集中,人手不足是正常的。”
鲍里斯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些许食物而已,犯不着跟他们置气。这些人成不了气候的。”
“但是,他们太恶心了!”
两人一路议论,走回大斯幸存者聚集的区域。
这里的气氛与身毒聚居地截然不同,虽然不少人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并不麻木。
参考昨天的聚集通知,看来那流传的消息恐怕真实性极高。
三三两两的人群走了过来,对安德烈打了声招呼,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真他马的恶心,”安德烈还在为刚才的事愤愤不平,“我真不明白,尼古拉大人为什么还要容忍这些家伙待在附近。他们就像一群甩不掉的苍蝇,偷鸡摸狗,无所事事,只会制造麻烦!”
他的抱怨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
“谁说不是呢?”一个男人接话,“这些人能活着都是因为咱们,结果就这么回报我们?真该让阿列克谢大人一把火烧死他们!”
“差不多就得了,”鲍里斯眼神平静,“这是现代,不是几百年前。”
“但现在是末日!”有人愤愤不平,显然对那些身毒人颇有怨念,“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抱怨声此起彼伏,幸存者们积压已久的不满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他们憎恨鬼怪,但也同样鄙夷这些身毒人。
鬼怪的威胁是直接的、致命的;而这些人带来的,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消磨意志的恶心与烦躁。
“我们的灾难来源于鬼,事实上,不杀人也是为了我们自己。”鲍里斯平静的点点头,“戾气是宣泄不完的,在这种时期,我们自己最该安定下来。而屠杀,是距离文明最远的行为。”
也有人附和,“虽然他们很恶心,但罪不至死。当然,阿列克谢大人如果非要这么做,我也不是不支持,但就是……”
也有人叹气,“哎,不管怎么说,这个区块确实不是我们的家园,在别人的家里驱逐别人……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行了,就这样吧。”人群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了出来,打断了他们的抱怨,将议论扭回正轨。
“昨天下发的通知,让我们中午聚合……你们觉得营地是要干什么?有人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这个话题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还能是干什么?大伙都该有猜测了吧。”
“猜测是猜测,万一真的只是流言呢?”有人发出质疑。
“不是流言,我打听过,确实是要迁徙。”一个有些瘦削的人站了出来,斩钉截铁的确定。
他的叔叔在警卫队当值,他这么说,周围的大斯人顿时都放下心来。
“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但迁徙能去哪儿呢?是回我们大斯区吗?”有人也满怀希望地询问。
“但我听说身毒区的鬼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为何还要走呢?”
中年人有些疑惑。他不喜欢这个区,但相比大斯区来说……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还真信?清理干净?”
安德烈嗤笑一声,“尼古拉大人之前不也说,和大夏区的对策人合作解决了周围的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