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壳被猛然撑破,喷溅出了一团……一团蠕动着的、混杂着粘液与无数血管的畸形血肉!
那团血肉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块被随意揉捏的黏土,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肉瘤,又迅速塌陷下去。
有惨白的骨刺突兀地从中刺出,却又在下一秒被更多畸形的血肉给打乱形态。
它剧烈地抽搐、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却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在心底升起一股厌恶。
这生物,似乎凝聚了生命最底层的混乱代码,与众人的认知完全相悖!
“呕……”
德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这是什么?恶魔的造物吗?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就在他几乎要因为恐惧而尖叫出声时,那团血肉怪物仿佛达到了某个极限,猛地一颤,竟如融化的蜡烛般,“哗”地一声,彻底垮塌成一滩散发着浓烈腥气的脓血,铺满了地面。
结束了?
德米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而,下一秒,更让他惊骇欲绝的事情发生了。
那摊脓血并未消散,反而开始缓缓向中心汇聚。
血肉物质在蠕动中重新勾勒,从无到有的搭起了一具森白骨架,接着,一条条鲜红的肌肉纤维如藤蔓般攀附而上,迅速编织成型。
皮肤自脚底开始向上蔓延,覆盖了肌肉,最终,一张熟悉而苍白的脸庞出现在了那具躯体的顶端。
那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露出一双茫然空洞的眸子。
“尼……尼古拉部长?!”
德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个由一滩脓血重塑而成的,赫然是前不久外出的领袖,尼古拉!
“(⊙o⊙)…有些波折,但不出所料。”
陈宵收回手指,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次激活白茧,也算是对自身全新性质的一个探究吧。
没错,【再生】、【血肉】,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现在的性质,是【生命】。
不过,用来攻击、影响人的灵异,放到助人蜕生,重新凝聚身躯上……难免有些生疏。
一不小心就过了点劲儿。
所幸,结果是好的。
不然以他对这白茧的生机恢复来估算,尼古拉恐怕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
且还未必能恢复完全,肯定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毕竟这位大斯的首席,哪怕在对策人里,他的身躯强度也相当之高。
而这个白茧道具的品质,又稍稍差了点。
伴随着他收回灵异,木屋里那满溢而出的“生命气息”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看着身体恢复如初的尼古拉,卫正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茧壳残片捏碎。
他摸了摸头,发觉已经不知何时出了少许冷汗。
刚才那生出的血肉怪物,还有突然变成的脓血,让他一度以为这次复活失败了。
狄杰则推了推不知何时戴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尼古拉的身上来回扫视。
他完全不避讳隐私部位,甚至还仔细关注了那里,眼底闪烁着浓厚的探究与思索。
“这算不算得上是……创造生命了?”
狄杰轻声喃喃,虽然声音低微,但在场众人无一不是实力过人之辈,自然将其清晰地捕捉到耳中。
“陈宵大哥!你这、你这!!起死回生啊?这在小说里,是创世神才有的能力啊?!”
殷太道双眼放光,语气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约翰神父嘴唇抖动,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看向陈宵的眼神,居然满是警惕。
唯有希娜依旧平静,她站在最角落,看了一眼虚弱的尼古拉,又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陈宵,琉璃般的蓝色眼眸闪动不明,情绪如同深海下的暗流,难以捉摸。
“那倒没有,主要是这白茧保留了他的意识,只是在生机汇聚这方面有些过于薄弱了。”
陈宵耸了耸肩,下意识的往那抹倩影看去。
希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陈宵投来的视线。
这细微的动作,让陈宵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
他感到有些郁闷……怎么感觉从重逢到现在,她一直在刻意回避自己呢?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深究。
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复活”过来,并且接触到了全新的力量,他有太多东西需要去熟悉与理解了。
尤其是“领域”的诸多能力,对他而言,象征着一个亟待探索的全新世界。
“我这是……嗯……”
尼古拉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使劲回想那断片的记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事,你慢慢恢复。”
陈宵善解人意的摆了摆手,转向门口已经吓傻的德米,“这位好像找你有事。”
……
经过了最初的混乱与震撼,众人很快又再次忙碌起来。
尼古拉的“死而复生”虽然匪夷所思,但德米本身也见过不少阵仗了,虽然他不是对策人,但相比很多苟在民间的自由对策人来说,他的阅历反倒更胜一筹。
毕竟相比那些同样夸张的灵异现象,死而复生更多是对于“禁忌”的打破,本身并不如世界改变来的震撼。
再加上尼古拉那说一不二的威望,三言两语就打消了他的疑虑。
德米提出的迁徙让尼古拉有些为难,毕竟巨人已经被解决,身毒这片土地可以说真正无虑了。
但“说”是没用的,因为不久前解决了那两只伪领域后,营地也是这样宣布的,结果没几天,又发生了早上那起事故。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转区借用大夏的设施与物资,对于恢复信心这一事上,无疑是个立竿见影的抉择。
只是这些事还需要进一步商议,卫正阳与狄杰对此有些意动。
不管是国际声望,亦或者大夏那百废待兴的诸多重建项目,人力都是越多越好。
只是具体细节,还需要细细商议。
但这些行政上的事,陈宵从来都是不掺和的。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和煦,驱散了最后一丝凉意。
一众对策人在营地中央的一块空地上,随意围坐着。
事情的大方向已经被定下来,至于细节嘛……
要慢慢讨论,毕竟营地的迁徙同样不是一件小事。
主要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所有人都需要放松。
无论是生理上,亦或是心理上。
殷太道在被陈宵摆脱之后,又缠上了狄杰,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他对于【幕剧】能力的新认知。
狄杰偶尔点头回应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但从他微微颤动的眼皮可以看出,他的思绪并未停歇。
也不知道又在思索什么。
卫正阳和尼古拉两个人却闲不住,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再次商议起迁徙一事来。
约翰神父坐在一旁,安静地擦拭着他的银质十字架;希娜又是坐在最边缘,双膝抱腿,出神地看着远方。
陈宵同样没有掺和进交流里,他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摊开手掌。
翠绿色的生机在他掌心汇聚,很快,一颗种子凭空出现,继而生根、发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一株小草。
紧接着,草叶顶端开出了一朵精致的白色小花。
只是仔细观看,那抹翠绿中,还是渗入了一丝极淡的鲜红。
小花在维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则再次不可控的出现了畸变。
明明身属植物的它,居然蔓延出了血管,朝着血肉之躯进行转变。
陈宵微一收手,白色小花瞬间枯萎,化作飞灰,而草叶也迅速失去了所有生机。
但下一刻,新的绿意又从根部涌出,整株植物再次焕发生机,甚至比之前更加茁壮。
生与死,在他掌心之上,于短短时间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他依旧掌管着血肉,但又不止是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