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洒下,为山谷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终于散去,逐渐被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香所取代,只是地面仍留有难以褪却的暗红色斑痕,无声诉说着前不久发生的惊变。
身毒区的这座山谷,也是大斯国的临时营地,此刻正从惊魂未定中缓缓恢复秩序。
幸存者们小心翼翼地走出他们用防水布和破旧铁皮搭建的简陋庇护所,脸上交织着疲惫、惊惶、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觉醒来,自己生存的地方蓦然被一整片不知名的植物所覆盖,而这些植物有极少数竟然是“活着”的!
甚至有人在熟睡中被那少部分“活着”的植物啃了个干净!
警卫急得团团转,按理来说,他应该第一时间进行汇报……
但问题是就在昨晚,尊敬的尼古拉版主什么话都没留下就玩了个消失!
没有足够份量的人站出来,这无疑加剧了营地的混乱。
尤其是那部分植物把人吃干净后……居然还获得了移动的能力!
眼看一场屠杀在所难免,地上突然翻涌出大片的血泉,而那些植物沾染了这些鲜血之后,居然失去了原本的凶戾,软绵绵的趴了下去!
没过多久,地面就被小腿高的血色汪洋所覆盖。
平心而论,这片景象来得比那些植物更有冲击力,但……
两者造成的杀伤,简直是天差地别。
起码这些血水除了味道不好,看上去惊悚之外,几乎没有对居民产生危害。
但为什么又说是“几乎”呢?
因为分布在营地外围的身毒居民,有零星的几个人被这血水溺死了。
被只及小腿的血水溺死了。
嗯,虽然难以理解,但把这件事放到身毒人身上,又变得那么顺理成章了。
总之,在失去凶残植物的威胁后,警卫队很快便平息了营地的动乱。
血水虽然可怖,但相比大斯区的极寒,以及一路转移遇到的那各种诡异地貌来说……它们倒算得上温和了。
甚至只要把脚抽出来,沾染血水还会自动滴落。
它们甚至都不会黏在身上!
当然,这些血水会污染当地的饮用水源也是个问题……
德米是尼古拉版主的副手,他当然不是对策人,但他之前在市政工作,是幸存者里为数不多具备管理民生事务经验的人,被尼古拉越级提拔,专用于管理这处临时聚集地。
出于未雨绸缪的必要性,德米提前制定计划,在平息了骚乱后,他立马着手做后续迁徙的打算。
结果还未等实施,这些血水又自动消失,沉入地面了。
而饮用水……好像也恢复了清澈?
搞不懂,这些灵异构成的现象,真让人搞不懂啊!
兴许是否极泰来,在血水消失过了两个小时的时间,那位来自大夏的对策人先生回来了,还带来了更多的帮手,并且说尼古拉版主很快也会赶回来。
这个消息让德米精神一振。
他迅速沉下心,花了数小时的时间,着手统计了营地的失踪与死亡人数后,德米心情再次沉重起来。
就早上的这么一会儿骚乱,已经让幸存下来的居民又折损了接近一成。
上百人的死亡啊!
最滑稽的是,直接或间接被那些植物害死的人,恐怕只有二三十个;剩下七八十人的损失,都源于营地混乱的扩散以及人群踩踏。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次事件让不少人在这片土地上重建家园……
失去了信心。
活着当然重要,但麻木地、挣扎地活着,与发挥主观能动性、打算让所在“家园”变得更好的活着……
在效率上可谓天差地别。
而想要构筑积极向上的氛围,必须要长时间的安稳环境来进行累积。
众人在这山谷生存了一月多的时间,逐渐构筑起来的信心被这一场骚乱给无情打破了。
建立很难,可粉碎它,却容易得多。
眼看着炊烟三三两两地升起,混合着谷物和劣质肉干的香气在废土上传来,这些幸存的人们勉强构筑起了一丝名为“生活”的烟火气。
只是他们的双眸早已失去了光彩。
在现代社会下,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吗?
德米心想,这样不行。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尼古拉部长不知道回来了没?
自己该怎么跟他建议呢?
其实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果断迁移。
与身毒不同,大夏那边好像受灾并不严重,大部分居民都活了下来,主要的城市设施也完好无损,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甚至暂时定居那边的话……
嗯,安稳的环境必然能够再次激发这些居民的活力,这个事情很重要。
就他一路以来的询问,已经有人心存死意了。
用那人的话来说:反正继续坚持下去,也不知哪天就死了,倒不如早点死,也省的受苦。
德米一边思索,一边走到那间木屋前,跟那名身材魁梧的警卫打了个招呼,又停在原地,斟酌着用词。
尼古拉部长的威望在营地里至高无上,尤其双方之间还有着身份上的天差地别,不容他不谨慎。
尽管尼古拉部长多次表示对他的看好,但德米觉得,自己仍要小心地把握这个度。
毕竟这些掌握灵异的对策人,在表现力上,与神话里的诸神已经非常接近了。
数次辗转后,德米深呼吸了数次之后,毅然决然的走上前。
他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小心翼翼地先敲了敲,随后推开了那扇房门。
尼古拉部长经常因为专注或烦躁而推延事务,所以他特许自己有重要决定可以直接当面推门汇报。
但德米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使用这个特权了。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那些他只敢远远仰望的大人物正围坐在一起。
那个总是保持着沉着冷静的对策人,一位气场冷艳的金发女人,面容粗犷的黑袍神父……
诸多人员呈扇形环绕,尽皆簇拥着一个微笑着的大夏男人。
嗯?
尼古拉部长呢
德米刚想开口,声音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甚至颠覆了他二十多年来所有认知的一幕。
那男人的身前,正摆着一个通体雪白的茧。
茧不过拳头大小,表面光滑,还在微微跳动,仿佛里面正孕育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名大夏青年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血光,轻轻点在了白茧之上。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来,德米打了个寒颤,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的世界被红芒充斥,似乎听见了无数生命的哀嚎与怒吼,而视界的边缘又被黑暗覆盖,这片天地仿佛都变得窒息起来。
可最让他难受地是,明明如此压抑,他却觉得非常……
安心。
在这一刻,德米连身心都要沉溺进去,他甚至感觉自己因一路迁徙而出现的旧伤都在这状态下开始愈合,更泛有阵阵舒泰的暖意。
啊……妈妈的味道……
怎么感觉……回到了胎盘里?
那血光如水般渗入茧中,白茧原本平稳的跳动骤然变得剧烈。
“咔嚓……”
一声轻响,一道裂纹出现在白茧之上。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飞速蔓延,密密麻麻,遍布整个茧壳。
那男人做完这些,似乎有所察觉,往这边看了过来。
这一眼下去,荡漾在温暖中的德米整个人宛若在三伏天浇了盆冰水,霎时间清醒过来。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刚要开口道歉,又不禁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因为……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