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正阳愣在原地,他嘴巴张了张,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又是殷太道最先反应过来,或者说,他的情绪早已沸腾到了顶点,再也无法抑制。
他拼命地朝着陈宵挥手,脸颊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却又带着满溢的激动与崇拜。
即便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依然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者说,他想听到陈宵亲口承认。
“陈、陈宵大哥!你,你你、你这现在……现在是领域了吗?!”
几乎是同时,一旁的约翰神父也从失神中挣扎出来。
“那只巨人呢?”他失声问道,“那可是……领域鬼啊!它……”
陈宵看着众人关切又渴求的目光,耸了耸肩,言简意赅地回答。
“我送它沉眠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放在此刻又极具分量。
约翰神父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他作为最早接触到巨人的对策人之一,曾亲眼目睹了两场领域级别的战争。
无论是眼球群与巨人的厮杀,亦或是巨龟与巨人的对峙,无一不是打了一整天,世界被它们搅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可最终,结局却以各自退去而告终。
为何……为何到了陈宵面前,就变成了一面倒的碾压?
前后加起来,有超过十分钟吗?
是因为那只巨人前不久又经历了一场大战,已经太过虚弱了吗?
不对……约翰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那巨人做出过抵抗,可结果呢?
尽数被它若摧枯拉朽般击溃,甚至无法拖延片刻。
而那枯黄色的光柱,威力可比之前它与那些领域鬼作战时……更胜一筹!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领域之间,亦有差距?”约翰将心中的疑问喃喃自语地说了出来。
陈宵听到了他的低语,看着他那副三观尽碎的模样,也大致明白他误会了什么。
他微微一笑,“没你想的差距那么大。
“但是,它的领域碎了,”他说,“而我的,没碎。”
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又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它暴露出了许多惊人的信息,却又让这份疑惑变得更加深邃。
领域……这碎了,和没碎,会产生如此之大的差距?
就在众人纷纷陷入猜测时,一阵淌水的脚步声自不远处响起。
希娜迈步在血海上,缓缓走了过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金色短发在微风中轻轻飘散。
只是此刻,她那张冷艳的面庞上,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希娜停在距离陈宵数米远的地方,蓝色琉璃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庆幸,有喜悦,更有一份深藏且难以言喻的迷惘与惆怅。
良久,她还是没有靠近,只是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陈宵看到她,倒是真的有些高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微微颔首,回应道:“好久不见。”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招呼太过平淡,他又想了想,带着些许歉意解释了一句:“本来我有想过去你们区块逛逛的,不过……这一觉睡得有点久。”
他将自己的沉睡,轻描淡写地形容为“睡了一觉”。
希娜静静地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她微微张开嘴,似乎想问些什么。
她想问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比如,他为什么会“死”,他这几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明明复活了,却偏偏是在鬼影的身上。
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清澈而熟悉的眼眸,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怨气,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什么都没问出口。
陈宵对她这欲言又止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
这可不像他印象里那个果决又骄傲的赤焰女皇。
他刚要开口询问,一旁的殷太道已经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扑了上来。
“陈宵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刚才那一下,那只血手!简直……简直跟小说里的桥段一模一样!”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被陈宵刚刚放在地上的狄杰,此刻也总算有些好转。
他本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恰好看到希娜与陈宵之间那有些微妙的气氛,又看到殷太道的动作后……
狄杰微微挑了挑眉,竟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靠着一块石头坐起身,目光饶有兴致地在陈宵和希娜两人身上来回巡视。
怎么感觉……这俩人之间,有古怪呢?
狄杰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不对啊?陈宵这小子驾驭灵异,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这位大鹰的女皇,声名鹊起已久,两人按理说八竿子打不着才对。
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他下意识地开始回忆。
陈宵复活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内活动,报告清晰可查。
但是……好像是在五月份?
对,就是五月份,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国内所有关于他的行动报告都断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现在想来……
狄杰的目光越发古怪起来。
再仔细想想,殷太道之前用灵异勾动了与陈宵有关的“线”,那些线连接的人……该不会都在这了吧?
所以陈宵消失的一个月,是跑到国外去了?
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大鹰的女皇给勾搭上了……
狄杰看着陈宵那张依旧平平无奇的脸,心中一阵感叹。
真是人不可貌相。
另一边,卫正阳也恍过了神,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震撼与不真实感全部吐出去。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殷太道缠着问东问西的陈宵,又转而看向被神像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白色幼茧,眼神复杂。
最终,他没有掺和进去,将那枚白茧抓在手里,确认它内里的跳动后才松了口气。
毫无疑问,这应该是大斯这位版主的保命手段。
至于是能力亦或是道具,没必要深究。
虽然过程曲折,但危机解除了,这里的人也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好了,好了,别摇了。”
陈宵被殷太道晃得有些无奈,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已经能自己坐起来的狄杰,又看了看远处神色复杂的希娜和约翰,以及一脸严肃的卫正阳,笑着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营地吧。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的环境下,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
是啊,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说了。
在陈宵的提议下,众人开始回返大斯的临时营地。
血色汪洋在陈宵的刻意操控下缓缓浸入地面,除了那难以褪却的血色,这区块已基本恢复了原有生态。
这里离大斯区所在的山谷足有数十公里,但对于一众对策人来说,距离并不远。
当然,刚刚结束一场大战,众人的精神还未从紧绷中恢复过来,难免需要放松,因此他们并没有一味地追求速度,反倒是选择了最寻常的赶路方式。
队伍走得很散,不成队形,就像是乡间散步一样。
脚踩在湿软的泥土里,发出“噗嗤”的轻响,虽然平凡,但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卫正阳抱着尼古拉所化的白茧,走在最前面。
殷太道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宵身边,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诉说着什么。
约翰一边走,一边低声念诵,做着每日祷告。
希娜则落后了几步,与大部队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晨光穿过她金色的发丝,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而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前面那个某人的背影上,眼神里似有东西在飘,但看不清楚是什么。
风很轻,带着一点凉意和水汽的味道。
这味道很好闻,是生命的味道。
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印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影子连在一起,摇摇晃晃,也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
良久,山谷终于出现在前面,已经能看到一点轮廓了。
但没有人催促。
他们就这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在晨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