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毒,这片土地曾有着不少神话流传,它依靠着恒河,明明国土面积只有大夏的三分之一不到,却养育出了不逊色于大夏的人口。
可被划入灾难区后,这区块如今也只剩下些许褪了色的断壁残垣。
空气里,依稀弥漫着焚烧塑料和香料的古怪气味,吸入肺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在一片破败的居民区中,殷太道的身影贴着墙垣跑了进来。
他将脚步放的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进入传送通道之后,他与狄杰再次被分散了,于是他再次使用【幕剧】,却意外的发现不远处就有几条丝线延伸过来。
这些丝线与自己的联系较为薄弱,但其中有一条……
却直直连向背包中的头颅!
这说明,在殷太道附近,有一个人,与陈宵有着深度纠葛!
他穿过数条小巷,又绕过已经坍塌的小楼。
就在小楼后方的一片残破广场上,他看到了那条线的终点。
一个人影,正静静坐在一个破损的喷泉池边上。
那人穿着一身合体的衣服,即便只是坐着,依旧保持着挺拔的坐姿。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殷太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得这个人。
这个人……明明保命能力一般,却被狄杰大哥强硬推着参与了这次行动。
似乎……也是智囊型的?
“江……先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只是有些尴尬的是,他忘了这个人的具体名字。
“江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到声音,江明轩眉宇一动,转过头来。
他的面容明明很英俊,卖相极好,可不知为什么,殷太道看到这个人后,心中总是有些排斥,不想与他深交。
也正是这个想法,让殷太道没有刻意去记他的名字。
当他看到殷太道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我记得你,殷太道。”
他的声音很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怎么进入这里的?。”
“就……走进来的啊?”
殷太道更加疑惑了,“您为什么不按照约定好的行动,去跟卫队汇合?这片区域……很危险的。”
“看来我们的认知存在一些差异。”
江明轩挑了挑眉,将目光重新投向空无一物的街道,“正因为危险,我才走不了。
“你缓步走过来,不要停下脚步。”
他双手一招,示意殷太道向他靠拢,随后缓缓解释起来。
“我穿过那个通道后,就降落在了附近。”
江明轩解释道,“在这里,我刚降落,就找到了几名幸存者。我以食物作为交换,得到了他们摸索出来的少许‘规则’。”
“规则?”殷太道有些懵懂。
“嗯,这些幸存者见证大批人的死去,而他们却幸存了下来,之后再通过观察与猜想,总有些聪明人能够摸索出,在此地生存下来的法则。”
江明轩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这里的鬼……很特别。我称它为‘定格鬼’。”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怀疑这只鬼没有鬼躯,或者说,它就是这片区域的‘寂静’本身。
“与我的鬼手,以及卫队处理的那只腐蚀鬼相反,它不会主动攻击移动的物体。它狩猎的,是那些从运动转为静止的‘活物’。”
殷太道皱起了眉,一时间没能完全理解。
江明轩看出了这点,不急不缓的解释起来。
“你可以在这片区域内奔跑、行走、做任何事,只要你不停下来。
“可一旦你停下……比如,你跑累了想喘口气,想找到一处角落休息一下,只要你从运动状态变为静止,你就会被‘定格’。”
江明轩用指尖在布满灰尘的台子上轻轻划过。
“你的身体会瞬间失去所有温度,血液凝固,心脏停跳,整个人会变成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永远地维持着你静止时的最后一个姿态。
“然后,在下一个夜晚降临时,所有被‘定格’的雕塑,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听到这诡异的叙述,一股寒意从殷太道的背脊升起。
环顾四周,他这才发现这片看似空旷的废墟中,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竟然散落着三个姿态各异的人形轮廓。
他们有人趴在地上,有的则站着闭上眼,还有人一脸解脱的靠墙坐了下来,停在原地,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可这些地方,他之前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只鬼,真是……不对啊?”殷太道刚要惊叹,又发现了疑点,“既然只要一直动就可以,那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当然是还有别的规则。”江明轩理所当然的说,“这里的幸存者们摸索出这条规则后就有人这么想,可他们走了很远,直到超过某个边界之后……
“就突然变成了雕像。
“那些人都吓到了,还有人不信邪也想出去,最后落得同样的下场。
“其余人则因为已经开始了移动,最后只能像一群被抽打的牲畜,在这片废墟中日夜不停地游荡,不敢有片刻停歇。
“直到身体到达极限,于移动中倒下,亦或是精神崩溃,主动选择了静止的‘解脱’。”
江明轩摇了摇头,“如果不能出去的话,那就不要贸然进入运动状态。”
“可是我看您……不是一直在动手动嘴吗?”
“所以我说的,是运动状态。”江明轩指了指脚下,“我还在揣摩这里的规律,有很多人以为可以依靠这种小范围的挪动来避免死亡。
“他们与周围的幸存者联合,让他们在睡过去后摆动自己的身躯,事实上,这种行为并未得到认可,这些人依然化作了雕塑。
“他们能够坚持这么久,是因为至少三人成群,其中一人睡觉时,其余两人拖着他移动,可这种方式也只能得到短暂的休息,一旦其进入深度睡眠,最后仍然会化作雕塑。
“靠着这个结论反推,这种只动手的小动作明显不算‘移动’,而我降落在这个喷泉上,并未进行移动,干脆就停在这里,起码还能正常休息。”
江明轩的语气很平静,但殷太道能听出其中的无奈。
他被困住了。
“原来是这样……”殷太道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
紧接着,他自信的扬起头,看着江明轩,那双黑色的瞳孔中,再次泛起了纷杂而瑰丽的异彩。
“江先生,请跟着我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在开启能力的瞬间,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再次改变了。
坚实的墙壁化为虚无的轮廓,地面上浮现出无数根或明或暗的丝线。
但这些丝线之中,存在空隙。
而远方,也是有着扭曲的路径蜿蜒向远方。
这就是他的保命能力,虽然目前他并未摸索出什么作战的技巧……
但他只要足够小心,自己就可以不被那些鬼所选定。
相比那些苦苦挣扎的人,殷太道完全不用探索此地的规律!
江明轩看着少年眼中那如同星辰般流溢而出的色彩,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多问,竟然就这样站起身,点了点头:“好。”
“谢谢您相信我!”
看到他居然连问都没问,殷太道更雀跃了,迫不及待的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喷泉广场。
殷太道走在前面,他的步伐很奇特,时而左转,时而右拐,甚至有几次,是贴着一栋看似随时都会坍塌的危楼墙壁边缘走过。
而江明轩则沉默而精准地复刻着他的每一步,神情专注。
行走出这片废墟后,殷太道松了一口气,步伐也变得随意起来。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自己找到这里的原因,瞬间又有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
“江先生……”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您……也认识陈宵大哥,对吗?”
江明轩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认识。”
“他……”殷太道的眼圈红了,他想起了狄队那过于理智的反应,心中再次涌起一股委屈与不甘,“陈宵大哥他……可能已经……牺牲了。”
他将狄杰告诉他的情况,以及自己背包里的头颅一并拿了出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走在身后的江明轩,在听完这一切后,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专注地盯着他的脚步。
没有震惊,没有悲痛,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种反应,让殷太道心中那股无名的火再次被点燃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与愤怒:“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
“狄队他太理智了,但他要顾全大局,我能理解!
“可是您呢?江先生!您与陈宵大哥有着这么深的纠葛,难道听闻他死了之后,您也一点都不在乎吗?!”
少年的质问,如同杜鹃泣血,回荡在空寂的街道上。
面对殷太道的失控,江明轩的面色不由有些古怪,他紧盯着殷太道停下的脚步,只是询问,“我也可以停下吗?”
“你!”殷太道咬了咬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这里的丝线很少,停下来是没问题的。”
江明轩点了点头,面色了然,总结道,“看来这只鬼的袭击规律比想象中要复杂,并不是那么一刀切;它也应该并非是完整的这片地域?”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殷太道看着他更难受了。
“好吧,看来狄队真是什么都没跟你说。”江明轩叹息一声。
“有没有可能,陈宵虽然死了,但他还能活过来?”
殷太道不由得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口中的‘陈宵大哥’,他的本质,可能并不是‘人’。”江明轩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哈?”殷太道歪了歪脑袋,“不是人?你在开玩笑吗?不是人还能是鬼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