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使用自己的能力，没有问题？
“但我要提醒你，不要因为自己感觉没问题，就掉以轻心。”狄杰眯起眼，“我不想看到你某一天，迎来与幕剧鬼同样的下场。
“如果你的这个能力真如陈宵猜想那般通往【因果】……那试图操纵因果者，必然也会被因果所玩弄。”
殷太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回到身毒再说吧。”
“那我们该往哪走？”
狄杰意味深长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件事，就该我来问你了。”
殷太道微微一愣。
“领域破碎了，你现在可以展示你的能力了，就用你曾经说的那个状态。”
“我……好。”
殷太道深吸了口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陈宵头颅，又看了看狄杰那双充满了期许与凝重的眼睛，心中再次鼓起勇气。
虽然那些领域鬼很可怕，仅仅是一个刹那，就导致无数的无辜人员死去。
但他同样也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年了。
他现在，是对策人！
是有能力干涉，也有责任去想办法解决这些隐患的对策人！
殷太道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怀中的头颅紧紧抱住，在短短数秒内，神情便由迷茫转为了坚定之色。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瞳孔的墨色已然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紧接着，无数纷杂的色彩如星辰碎屑般，自他其双眸中流溢而出，它们掺杂在一起，缓缓旋转！
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彻底改变了。
这不是单纯的灵异视野，不是多重色彩的画布。
现实的轮廓完全消退，融化的冰川、复苏的土地、明亮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实体，呈现在殷太道面前的，是一片无垠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唯有些许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整个世界的骨架。
它们从虚无中来，到虚无中去，彼此交织、缠绕、打结，每一次的触碰与分离，都让人能感受到，它们在阐述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所看到的世界。
在他进入这种状态之前，线条大多是纷乱的，充满了无意义的连接，看久了还会头痛欲裂，因此殷太道在初始驾驭的那几天还有些排斥动用这个能力。
但当他在某一个瞬间进入状态后，一切都不同了。
原本那如同乱麻般纷杂的亿万丝线，有超过九成九，忽然间……消失了。
它们并非断裂，而是隐去了光芒，退回到了虚无的黑暗之中。
而剩下的极少一部分，则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
它们不再杂乱无章，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过一般，主动地朝着远方游弋而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规整感。
世界的轮廓重新浮现，他也终于可以顺着这些线条顺藤摸瓜，甚至做到许多匪夷所思的事。
他想，这可能就是漫画里所说的“心流”？
仔细想想，首次进入到这种状态，好像是陈宵大哥他们离开的时候。
没想到……那一次，竟是永别……
想到这，殷太道将目光落在怀中的头颅上，心底再次涌出难以言喻的哀伤。
他突然想起，狄队虽然一开始表现的有些震惊，但似乎并未因此而感到悲伤。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陈宵没有加入总部，所以狄队也不在乎他的安危吗？
丁大哥也说过，狄队脑子很好使，遇事总能保持理智……
所以保持理智的代价，就是情感上的淡漠吗？
殷太道愈加悲愤起来，既然如此，陈宵大哥……
你的仇，就由我来替你报吧！
在他全神贯注的凝视下，陈宵的头颅在他视野中，不再是某个生物的一部分，而是一个散发着炽热光芒的源点！
足足有十几根粗壮无比的各色丝线，从这个源点中延伸出来，洞穿了黑暗，连接向不同的远方！
而其中，有数根最为耀眼的，分别指向了……
“各个方向……都有……”
殷太道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但很快，他的眼中又浮现出一丝迷茫。
线太多了，陈宵产生过深度纠葛的存在，也不止一个。
“都有？”狄杰闻言心中一动，他迅速思考，再次询问，“那两只领域鬼离去的方向呢？也有么？”
殷太道再次凝神观察，很快就分辨出来。
他看向东方，那是巨人离去的方向。
在那条路径上，他看到了一根……漆黑如墨的线。
那根线散发着一种让他在生理上就为之排斥的危险气息。
他摇了摇头：“巨人那边……不对，在线路的尽头，比它移动的位置更远。
“那里有一根漆黑色的线，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我没办法操控它。”
“还真是那只鬼啊。”
狄杰微微恍然，在他的设想里，陈宵之所以会死去，很可能是封印某只鬼的时候，被他镇压的那只鬼突然暴动，这种反噬才让他翻车。
这一幕他见过，在050区就是，陈宵被那只鬼给反噬了，直到自己与江明轩为他找回了身躯，自己还拉着那只鬼一同沉入意识深海，这才让陈宵拿回主动权。
除此之外的556区也是，卫正阳曾经说过，陈宵在收容完迷宫鬼后，短暂的找他帮过忙，又丢了身体的操控权。
看来这家伙的状态果然不稳，这次如果他再复活了，必须得好好叮嘱一下他。
狄杰将目光从陈宵的头颅上移开，目光望向东方天际，心思却早早飘飞了出去。
而这幅失神的模样，在殷太道看来，是他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情感波动”，为陈宵的死而感到惆怅。
让殷太道失望的是，这种惆怅的时间，太短了。
“看来，我们要去的方向已经确定了。”狄杰收敛心神，迅速做出了决断，“我们就往东方去！”
他看着殷太道，有些疑惑，“你为什么又摆出一副失落的模样？”
“没、没什么。”殷太道连忙摇了摇头，把脸给扳起来。
他还是不习惯掩藏自己的想法。
狄杰感到有些奇怪，但他并未细究，“你不能干涉那只鬼，那其他的有关联系呢？
“那些线连接的人，很可能都与陈宵打过交道。”
狄杰眯起眼睛，那家伙曾经消失了一个月，国内没有他的踪迹。这家伙似乎闲不住，看来是跑到国外去了？
“那些人应该知晓不少信息才是。”
“我……可以试试。”
殷太道迟疑地回答，那些线跟他曾经试图影响的居民线路不同，看起来太耀眼也太粗壮了。
他伸出手，十指仿佛化作了最精巧的工具。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拈在上面，轻轻触碰着那些丝线。
这些丝线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或是沉重或是坚韧，似乎在诠释各自的意志一般。
殷太道尝试着将这些散落的丝线朝着东方收拢，可这个过程，远比想象的要艰难。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拨弄丝线，更像是在与一个个独立而强大的意志进行角力。
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需要耗费他海量的精神。
“嗯……喝……”
殷太道的额头上开始大颗汗珠浮现，顺着脸颊滑落。
片刻后，他停了下来，主动退出了那种状态，口干舌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被烧干了，眼前的世界也有些天旋地转。
“噗通”一声，殷太道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行，这些线太坚韧了。”他虚弱地说道，“我只能……稍微扭转一下它们的方向。至于他们会不会过来，最终还是要看他们自己。”
“那就可以了。”
狄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缓缓点点头，声音沉稳有力。
“看来这些跟陈宵打过交道的人，实力都不差。
“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些人能走到这个地步，想必掌握了不少信息，自身也都是精英。
“哪怕你只能影响一部分，但这个潜意识，已经足够这些人摸索着跟上来了。辛苦了！”
他双目放出白光，几乎虚脱的殷太道顿时悬浮起来，“现在，我们需要尽快回去了。”
……
日暮西垂，东方的天际线，终于再也窥不见那道巨人的身影。
与此同时，那曾承载着巨龟的漫天云雾，此刻也散在天地之间，再无踪迹。
两尊若神魔一般的领域鬼，终于离开了这个区块。
托恩眼睑低垂，看着这片泥泞的土地。
他身穿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在这片乍暖还寒，水汽氤氲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和谐。
脚下，黝黑而肥沃的土地终于展现出了原本模样，一株细小的植物嫩芽，正颤巍巍地破土而出，舒展着它脆弱的绿意，贪婪吮吸着日落前的微光。
托恩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那片带着露水的叶子。
随后，指尖稍一用力，将其捻成了碎片。
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意。
“真没想到，这个区块居然是大斯国的。”他低声自语，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虽然不是大夏，但……也可以接受。”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虽然开始复苏，却已然没有了人类踪迹的大地，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漠与惋惜。
“只可惜，这个区块似乎不用我出手，就已经走向末路了。”
他微微颔首，随即又转头看向身前不远处。
随着冰雪的消融，这片大地上已经聚拢出了无数片水洼。
托恩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道。
“特伦斯，你恨我吗？”
他的声音不大，可却笃定这句话能够被某人听到一般。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托恩正前方的一片水洼突然传来响动，其表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