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宵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少年,颇感意外。
殷太道在之前的剧本中被自己所‘救’,本来对自己是有好感与憧憬的;但陈宵掀桌子时,他又将自己当成反派来对待,以当时的情景来说,倒也无可厚非。
最后事件结束,真相大白,陈宵又在龙的手里保下了殷太道。
两人见过的面其实不多,不过每次都在殷太道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
多重反转之后,殷太道对陈宵的观感已经极为复杂。
也因此,这两天里殷太道都在有意识地躲避自己。
陈宵对此表示理解,他也本以为两人的缘分就到此为止……却未想到他会突然找上门来。
“什么事?”
陈宵上下打量,发现殷太道竟还穿着那身校服。
“嗯?成为对策人之后没给你发生活费吗?怎么还是这身衣服?”
“丁大哥说我的学习不能落下,给我单独安排了家教补课。知识补习,体能锻炼还有灵异课程,时间都给我安排满了。”
“至于这身校服,是他让穿的,说学生就得有个学生的样子。”殷太道瘪着嘴,颇不情愿。
陈宵恍然地点点头,丁景行给他的感觉颇为豪爽,没想到在这种事上意外的古板。
不过对殷太道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所以你来找我,是打算干嘛?”
“我想问问……”殷太道抿紧嘴唇,双拳紧攥,“【幕剧】你觉得该怎么用?我觉得,你跟郑队是对这性质最有体会的,但他……”
“哦,他牺牲了。”陈宵了然的看着他,“所以你没办法了,才来找我……”
陈宵刻意地把声音拉长,让殷太道微微攥了攥拳。
随后他才继续询问,“其他人呢,没给你出点建议?”
“狄队说【幕剧】潜力很大,但他没体验过,所以只能让我慢慢摸索,不过倒是给出了建议,让我多跟人接触,揣摩别人的性格,或许会有收获;”
“丁大哥说我年纪还小,先把学习跟上来,琢磨好【封印】就行。”
“老高让我别勉强自己……”殷太道叹了口气。
“你觉得大家都很好,但你对自己的进度不满意?”陈宵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殷太道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灵异不是课本,没法靠‘学’来进步,你也很难感受到实质的反馈。”陈宵语气平淡,“它更玄乎一些,你需要去贴近,去体会。”
“但最重要的是,不要心急。”
“尤其你的这个性质,应该更偏向于掌控。越强迫自己,反而越容易不得要领。”
“很多时候,‘慢’下来,本质就是种快。”
殷太道眨巴着眼睛,“我听不懂。”
“……”
“你能不能表达的再直观点。”殷太道挠了挠头。
“直观点。”陈宵嘴角突然勾起一丝笑容,仿若在嘲讽着什么,也让殷太道心里猛地一突。
“那我问你,你想要快速掌握灵异,掌握这些性质的用法,是为了什么?”
“我,我只是想保护这些居民,像郑队那样。”
“责任感很强,它会推动你进步,但前提是……”陈宵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刺眼。
“你真的这么想吗?”
“还是说,你在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
陈宵的话好像有一种魔力,殷太道的身体突然抖起来,连声音都带着颤音,“我……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不要骗自己,看着我的眼睛。”陈宵将殷太道低垂的头扳起,瞳孔变成了纯黑色,额头隐隐浮现出一个瑰红音符,“怎么样?是否觉得眼熟?”
“你……你……”殷太道抖得更厉害了。
“我直白点吧,你说你想保护这些居民。那到底是哪个人……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他穷追不舍,传入殷太道的耳中宛若魔鬼低语。
殷太道抖如筛糠,说不出一个字来。
陈宵没有继续催促,可那沉默的注视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压迫感。
那目光宛如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开殷太道刻意裹紧的伪装,逼着他低头,去回顾被他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的现实。
殷太道的指尖被攥得发白,呼吸变得急促。
他想躲开这目光,想扯个谎蒙混过去,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被忽略的细节,被那涌上来的记忆填补,如同千万根针扎进心口。
是啊,早在自己驾驭幕剧鬼后就该正视这些事了。
这半个月以来跌宕起伏的剧情,都是为了让自己‘进步’,成为英雄所编织出来的。
阿姨是假的。
那个每天站在楼道口,笑着用各种语言说“一路顺风”的邻居阿姨。
那个不管他早起晚起,都能精准撞见那一面的阿姨,她总是那么温柔,不管是表情,语气……
想必她也被植入了虚假的记忆,影响了认知,才对自己寄托了那虚假的关怀?
每一面问候,她想必都在家里演绎了千百遍吧。
可问题是,他家对面的邻居,原本是个独居老头儿。
座位是假的。
他以为自己坐在“主角专属”的靠窗倒数第二排,还为此得意过。
但实际上,只是他看过的动漫作品太多,以至于将这种观念传达给了幕剧鬼。
所以他当时坐上去之后,会感觉那么别扭……
因为他原本的座位,是挨着垃圾桶的最后一排,是老师刻意忽视的角落里啊。
甚至,连她也是假的。
那个会捏他脸将他叫醒,会因为没吃到红烧肉而撅嘴,对着他巧笑倩兮的少女。
那个喜欢她,为他而死,让他撕心裂肺甚至情绪崩溃的少女。
是啊,他本来就不认识她。
两大校花同聚一班,名字发音相似,性格一冷一热,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