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正在给其他病人量着血压,过道上的人已经很是稀少,来探望的人要么就是留在病房内,要么就已经回家了。
殷太道走在人群里,细细感受着觉得这种平静的日常,作为经历过战斗后的安慰剂来说,这种药确实疗效显著。
就在他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只是模糊的惊呼声,很快就变成了清晰的尖叫和奔跑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逐人群。
殷太道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那枚钉子,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时,终于有了少许安心感。
可紧接着,头顶便传来“轰隆”的一声巨响!
整栋楼都因此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他猛地抬头,看见三楼走廊的灯光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
“老高!”
殷太道的心再次揪紧,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往回跑!
走廊里一片混乱,病人与家属正慌不择路地涌向楼梯,护士们举着应急灯维持秩序,喊叫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刚才的闲适安宁荡然无存。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病房门口,刚要推门,门板突然从里面被撞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回来干嘛?!”
高炎的声音带着急促,殷太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手攥住衣领猛地拽向墙角!
他踉跄着撞到墙上,后背磕到暖气片,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耳边炸开,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刺耳声响。殷太道下意识地闭上眼,只觉得一股狂风夹杂着砖瓦碎片擦着脸颊飞过,紧接着便是冰块凝结的“咔嚓”声。
烟尘弥漫中,他勉强睁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病房的窗户与周围墙壁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巨大洞口。
夜风从洞口涌进来,还有大量的碎玻璃被冲击裹挟着溅射过来,只不过都被一堵冰墙尽数挡住。
高炎此刻已经穿着病号服挡在殷太道的身前!
他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立起这堵厚实的冰墙,此刻这冰墙上扎满了大量的土石,砖瓦与玻璃碎片,并且开始蔓延出蛛网状的裂纹,只是还能勉强坚持得住。
冰墙的另一侧,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疯狂撞击着冰层,每一次撞击都让这堵墙剧烈震颤,裂纹不断扩大。
那是一只黾蝇。
那只鬼蛹……竟然没有被完全处理掉,还有漏网之鱼!!
而且这一只,比之前在大厦里见到的任何一只都要巨大,足有一人还高的身躯,三对蝉翼在夜风中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它也最为诡异,腹足处长有模糊的嘴唇跟耳朵,待在它附近,不仅能听到翅膀振动的声音,还有窸窣的低声议论,让人更加心烦。
这声音……好像那晚学校后山上的舆论鬼啊……
当然,最让殷太道震惊的,果然还是它那个头颅——大约一半是覆盖着黑毛的蝇头,复眼在闪烁着诡异的绿光;另一半,却赫然是张人脸。
苍白的皮肤,小巧的下巴,甚至嘴角下面还嵌着一颗小小的痣……
“庄……烟?”
殷太道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怎么会认错,他如何又会认错?!
这曾经纠缠着他,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即便佳人早逝,却在他心中刻下伤痕,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忘怀的脸!!
冰墙再次传来剧烈的撞击声,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那只黾蝇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撞击的动作停了下来,半张人脸缓缓转向他的方向。
“太……道……”
破碎的音节从它的口器中挤出来,声音沙哑,却又带着种诡异的熟悉感。
听着这声音,殷太道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少女,那个一直负责将他叫醒,巧笑倩兮的少女。
“陪……我……”
黾蝇的口器张合着,复眼死死盯住冰墙后的殷太道,蝉翼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再次疯狂撞击起冰墙来!!
“不要……离开……我……”
“醒醒!”高炎明显也注意到了殷太道的异常,他额头冒出冷汗,右臂筋肉贲张,牙关紧咬。
这突然而来的袭击,让他再次勉强了自己,已经接上的左臂再次传来剧痛。
可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太道!我等下把它冻住,你直接跑,听到没?!”
殷太道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只黾蝇,目光柔和。
直到此时,就在早上,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够深刻体会到郑寒山的心情;可现在他又发现,其实这其中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又想起了自己早上对郑寒山立下的誓言,目光逐渐化为坚定。
庄烟,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面前的这只,不管再像,也只是在她皮囊上蜕生出的……鬼。
“老高……”殷太道声音漠然,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寒冷。
他从怀中取出鬼影钉,看向身旁苦苦支撑的高炎,“我不想跑。”
“太……道……抱……”
黾蝇的口器再次开合,这次它传出的声音不再那么沙哑,甚至变得柔和了不少。
可殷太道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听闻这声音,他的额头居然跳出青筋,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连已经死去的人,都不肯放过吗?
为什么要亵渎人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鬼……呵呵。”殷太道冷笑出声,将掌心划破,滴在那枚钉子上!
“老高,帮帮我……”
“让庄烟……”
“安息吧。”